《既然你也不是人》呲花

29、小甜神（七）

　　司衍跟着晏晏走街串巷时间久了，越来越多地发现，其实很多时候晏晏对于所谓的施工现场是不做太多干预的。

　　——每月农历十六日，大都是赏月的好时机。

　　一神一鬼坐在楼顶的边缘上，背后是百年不遇的巨大圆月，它遥遥缀在远处的山尖上，衬出一片黑黢黢的树影。

　　而他们正对着的居民楼二楼有一扇窗户大开，人类用跟他们差不多的姿势坐在窗台，双腿在空中悬着。长发被微风吹起，与路旁的柳条以一种相同的节奏摆动。

　　“不救吗？”恶鬼又一次问道，“这次还什么都没发生。”

　　晏晏定定看着那扇窗户，手指动了一下。

　　“那要不我去推一把？”恶鬼半开玩笑地调出工牌向晏晏展示，上面写着一串零，唯独惊吓完成数那一栏，托晏晏的福，是一。

　　晏晏被他无语到，静了半晌才开口：“其实……生死之事这种写在司命簿上的东西，你我都左右不了。”

　　“平常我能净化的人类，都是身心仍在人间的，只要给一点快乐的情绪就能让他们恢复活力。而将死之人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人间了，即使我干涉也只能让人回光返照罢了。”

　　“像这样的。”晏晏指了指坐在窗台上发呆的人类，“虽然身体还在这里，但恐怕魂魄已经要踏入黄泉了。”

　　意思是就算救了也没用，今天救了明天还得救。

　　晏晏说完，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凝出一个白色光团来。

　　“也对，哪怕是再多一天呢。”晏晏喃喃，“多待一天，人间的好，说不定就在这一天里被他看到了。”

　　司衍眼睁睁看着他把光团扔下去，砸在路边正在小憩的橘猫身上，那猫被砸得“吱哇”一声弹起来，顺着树干就窜到了二楼阳台，正好和在小心翼翼往外挪屁股的人类大眼瞪小眼。

　　橘猫转头就跑，一脚踩空，被人类反应极快地一把捞着肚子抱回来。

　　显然，人类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在阳台上呆呆愣了半晌，才一点一点的抱着猫小心挪回屋里，仔仔细细把窗关上。

　　晏晏看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扔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我还以为要搞砸了。”

　　“我以为是你设计好的。”司衍觉得好笑，“这过程实在是……很流畅。”

　　“不过净化归净化，为什么是猫？”司衍检查了一下晏晏的手指，没有变透明，才放心下来。

　　“因为附近只有猫了。”晏晏无奈，“老鼠和麻雀目标太小，我扔不准。”

　　“我想了想，虚假的快乐和幸福总有一天会消失，我就算今天给他了，这种瞬时的情感也会很快散去。但我觉得，我可以给他一个多留一阵的理由。”晏晏向司衍解释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事情只改变一时的情绪是没有用的……”

　　改变不了他的真实生活。

　　晏晏说了半天，觉得自己讲不清楚，干脆转头看着司衍，左手牵住他的手，右手贴上他的额头。

　　“这样，你看着我的眼睛。”

　　司衍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毫无防备地直接撞上晏晏清澈的眼神，那双眼睛专注又认真地望着他，映出两个小小的倒影。

　　同时，快乐而满足的情绪自二人接触的地方缓缓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让司衍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司衍第一次自己感受晏晏的能力，他从不知道晏晏的能力会让他如此灵魂震荡。

　　晏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声音也干净得像山间泉水：“司衍，你感觉到心动了吗？”

　　话音刚落，司衍空荡荡的胸腔便被同样的情绪充盈起来，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不太规律，它被晏晏的目光牵动着，让司衍心烦意乱。

　　这感觉……这感觉似曾相识。

　　司衍刚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晏晏便把手收了回去，同时也收回目光。

　　“你看，只要我不再继续，这种情感就会自己停止。”晏晏十分平静，陈述着自己的能力缺陷，“现在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司衍仍然怔愣着，他下意识抬起手，用已经空了的手掌捂着自己心口。

　　怦怦——怦怦——

　　恶鬼拥有了心跳。

　　怦怦——怦怦——

　　心动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