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也不是人》呲花

28、小甜神（六）

　　晏晏随意地坐在石阶上，左手撑着脸，右手向上张开。浅白色的微光如水一般从晏晏的指尖流泻而下，浮在空中，弯弯绕绕地飘向远处的人类躯体。

　　像一触即断的丝线，也像岿然不动的桥梁。

　　他神色平静地顺着这道光流看过去，另一端正上演着这人间常见的生死离别。

　　神明该为人类的感情所动容吗？

　　他不确定，只是胸腔有些发紧，直到司衍叫他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吧？”司衍看了看晏晏的表情，又伸出手小心翼翼捏了一下他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指尖，“这次怎么消耗得这么厉害。”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平衡的，只不过濒死的人类很难做个美梦。”晏晏收回指尖的光流，虚握了几下拳，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把手贴在司衍的胳膊上。

　　好在司衍本就离他很近，这点小动作没被发现。

　　“通常来讲，我们恶鬼都管这个叫走马灯。”司衍想了想，试图分析自己和小神明的共同点。

　　然而小神明不买账，说走马灯是总结人生大纲，我让他做梦纯属自由创作。

　　司衍：哦。

　　不知道为什么，晏晏总感觉他头上耷拉下来两只耳朵。

　　……绝对是幻觉。

　　司衍紧接着换了话题，劝晏晏不要去净化相关人类家属的情绪了，就算是神的身体也吃不消。

　　晏晏本来也没打算管，他声音有点轻，像是累了：“离别是人类终将面对的事情，而美梦只能提供一时的逃避之所，若这个时候干涉了，恐怕日后会更麻烦。”

　　“比如……”他看了一眼司衍，犹豫道，“比如，离开美梦之后，又想不开……什么的。”

　　司衍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但看向他的时候，晏晏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缓缓恢复的指尖。

　　司衍像鱼的记忆，立刻就忘了方才想问的东西，对着这只手啧啧称奇：“恢复得好快，不愧是神仙。”

　　“不，这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晏晏打了个直球，朝他笑，“遇到你之后，发现你一直都挺快乐的，你给我的正面情绪甚至比刚刚那场演唱会的都要多。”

　　恶鬼惊讶了一瞬，立刻否认：“你拉倒吧，恶鬼要是能乐成这样还当什么恶鬼。”

　　晏晏：“你不信？”

　　然后直接把手贴到司衍脖颈处的皮肤上，放了一秒，再拿下来的时候指尖就已经彻底凝实了。

　　晏晏得意道：“你看吧。”

　　司衍脖子通红：“……你怎么这样随便对恶鬼耍流氓。”

　　晏晏随口瞎掰：“这里散发的情绪最多。”

　　司衍不敢置信地抱住头，语气闷闷：“完蛋了。”

　　“为什么？”晏晏不解，“为什么说完蛋？”

　　司衍痛苦道：“对啊，为什么，为什么说完蛋。”

　　为什么呢？

　　司衍低着头用手背偷偷碰了碰自己的脸。

　　好烫。

　　——

　　尽管在晏晏身边待久了整个鬼都会变得有点不对劲，但自从司衍得知了自己对于晏晏是相当于人参一般的存在之后，就莫名产生了一种责任感，晏晏干什么都要跟着。

　　溜达散步要跟着，看星星月亮要跟着，出去干活也要跟着。

　　据他自己所说，这是为了随时给小神明备着营养包，以防他哪天又消耗过度了。

　　然而一次也没用上——不但没用上，还总是帮倒忙。有他跟着的时候，净化时间几乎要多出一倍来。

　　毕竟他就算再不务正业，也是会让人产生心魔的恶鬼。

　　恶鬼会引人坠入地狱，而神明要让人留恋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