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也不是人》呲花

27、小甜神（五）

　　晏晏抻着脖子，满意地看着司衍工牌上代表完成数的“0”不情不愿地向上滚动了一下，变成“1”。这才满意地伸出手掌盖在人类皱着眉的脑门上，掌心发出浅浅的白光。

　　不知道是因为这人类心理素质太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司衍不行），一神一鬼在他床头吭哧吭哧编了半天的噩梦，也没能让司衍成功吓到他。

　　最后还是晏晏试探着让司衍编了一个“全年无休早七晚十”的梦，才把他吓得冷汗直流。

　　——晏晏，真正的恶鬼。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到底是成功了，晏晏十分开心：“呀，恶鬼先生变成一了！”

　　司衍哽了一下，瞥了一眼晏晏表情纯真的侧脸，说得有些艰难：“……怎样。”

　　“嘻嘻。”晏晏仿佛对自己说了什么无知无觉，“我早就不是一了。”

　　……司衍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没说话。

　　空气有些凝固。

　　晏晏没掌握好力道，手底下的人类被净化得狠了，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正仰着脸无意识地蹭他手掌，舒服得直哼哼。

　　晏晏斜着眼神偷偷瞟司衍，发现他抱起手臂盯着人类的床角，一脸沉思。

　　“噗嗤。”晏晏突然笑出声，又立刻收起表情，十分诚恳：“对不起，没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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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衍很难理解，为什么小神明对于人类世界的很多常识都不清楚，却能把人类世界的骚话学得炉火纯青。

　　对此，小神明也认真地解释了：是因为他是依托情绪而产生的神明，所以有情绪的东西他理解起来会更快一些——比如一首诗，一件艺术品，或者一种说话方式。

　　司衍半懂不懂，只点着他的脑门让他学点好。

　　晏晏：“哦。”

　　晏晏名义上借住在司衍家，实际上并不常呆在这里，只做个歇脚的地方，他也是很忙的。

　　白天的时候在写字楼天台上跳格子玩，夜里坐在屋顶上看学生写作业，后半夜还要时不时安抚一些突然崩溃的人。

　　他依靠本能进行净化，却不能对情绪感同身受，在不同状态的人类之间不断穿梭的时候，倒是显得他像个冷漠的神明了。

　　神明此刻坐在天台边沿上晃着腿欣赏粉色的晚霞。

　　司衍打着伞上来的时候，正看见晏晏张开双臂吹风，像是随时要掉下去一样。

　　“要去看演唱会吗？”司衍歪歪斜斜地打着伞坐到他身边，说得有些随意，“好像是个人气很高的歌手，粉丝不少，现场大概会产生很多正面情绪。”

　　说完，便侧过头去看晏晏。风把司衍的头发吹得微乱，不听话的发梢跑出阴影，碰到阳光，被烧出一点火星。他没管这些，只是关心地问道：“即使是神，也需要吸收同磁场能量的吧。”

　　晏晏怔怔看着他，没有否认。他迅速垂下眼睛，跳回天台上，声音兴奋：“要去！我还没见过演唱会是什么样的！”

　　——小神明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其实更像是个人类。

　　司衍有些满足地想着。

　　但他又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神明像人类……是好事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脏，却仍然被什么所充盈着。

　　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

　　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晏晏想道。

　　明明面前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兴奋地挥舞着灯牌和荧光棒，但或许是因为人类对于只持续四五个小时短暂的幸福过于吝啬，飘散出来、能被他吸收的快乐却极其微少，甚至……还没有身旁这个人能给他的百分之一。

　　这感觉就像一头蓝鲸十分新奇地告诉同伴它发现了条很大很大的鱼，结果见到了才发现，那是海豚。

　　司衍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蓝鲸，却以为自己发现了蓝鲸。

　　晏晏托着腮，心想：有点可爱。

　　然而可爱的恶鬼先生却坐立不安起来。

　　“南边，两公里，车祸。”他皱着眉，神色有些犹豫，“你……要去吗？”

　　晏晏有些茫然，他不太明白车祸跟他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跟着去了。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在交替闪着灯。

　　晏晏便拉着司衍远远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司衍看了看那片闪烁的灯光，其中隐约还缠绕着几个要飘不飘的魂魄。

　　“不去救吗？”司衍问他。

　　“我没有这个能力。”晏晏十分平静，他歪头看向司衍，“你要去刷业绩吗？”

　　通常来讲，恶鬼带领亡魂前往地府也是有提成的。但司衍本就是个不合格的恶鬼了，所以也不太在乎这个。

　　他只是有些惊奇：“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神仙做不到的事情很多啊。”晏晏声音很轻，“大家能力不同，各司其职。”

　　“我在这里，只能给他们最后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