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也不是人》呲花

25、小甜神（三）

　　此后，司衍经常能在那个木质长椅附近遇到晏晏在发呆。

　　或是蹲在马路牙子旁边观察蚂蚁，或是立在电线杆一侧皱着眉念上面的文字。

　　说实在的，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像半夜失眠无所事事出来遛弯的老大爷，但放在晏晏身上，反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司衍已经连着六天在这里看到他了——当然，他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故意经过这里的行为，他确实对这位莫名其妙出现在人间的小神明有些好奇。

　　毕竟，大千世界固然无奇不有，但即使是作为神明，晏晏的七情六欲也明显缺失得有些不对劲了。

　　第一次见到晏晏那天，临别的时候，司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抢走了晏晏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棒棒糖。

　　结果晏晏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而后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兜，发现里面确实空荡荡了，才抬起头很关心地问：“你喜欢吃这个？那我下次再给你带一些。”

　　第二天司衍拒绝了他带来的一口袋棒棒糖，要他替自己钻到下水道里去捡个小纽扣。晏晏一声不吭地蹲下开始卷裤腿，司衍见状，立刻面色很差地把他扯回来，要他别什么话都听。晏晏只抬头冲他抿着嘴笑，说：“好呀。”

　　接下来的几天也同样，都以司衍有些过分的试探开始，又以司衍的自我谴责而告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晏晏确实没有“生气”这种情绪，同样缺失的，还有“悲伤”和“恐惧”，由此衍生出的其他情绪更是不存在。

　　完全就是个快乐小傻子。

　　晏晏倒不这么觉得，晏晏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劲的，反而是司衍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十分多变，出尔反尔，完全不像个成熟的恶鬼。

　　不成熟的恶鬼每天都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附近，然后莫名其妙地提一堆莫名其妙的要求，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收回自己的话，还要臭着脸生闷气。

　　……要不哪天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净化一下试试看吧，总这么神经兮兮的，也不是个办法——晏晏皱着眉头思索——若不是见过了对方身上的鬼气，晏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了第七天夜里，恶鬼先生独自在长椅上枯坐到凌晨，也没有等来快乐的小傻子。

　　他望着云层背后即将泄出的天光，不禁开始怀疑鬼生。

　　倒也是，明明没有人和他做过每天都要在这里相见的约定，人家小神明或许只是在此地旅居，玩够了就奔下个景点了。

　　——谁要跟恶鬼做约定。

　　直到太阳都要从云缝里露出来，司衍才塌着肩膀从长椅上站起，眯着眼睛抬头一看，便瞧见个眼熟的家伙打着饱嗝，摇摇晃晃，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

　　很好，刚才那些胡思乱想顷刻之间全部作废。

　　司衍长腿一伸，迈步挡在他身前：“喂。”

　　“不要喂。”晏晏停下脚步，看清面前的人之后，认真指指自己，“晏晏。”

　　“不要喂晏晏？”司衍觉得好笑，顺着他的话开始胡说。

　　清晨的太阳正好对着晏晏的方向，有些晃眼。他皱着脸思考了一小会儿，脑子没转过弯。

　　他吃得太饱——或许神仙也有吃太饱了大脑供血不足的问题，便迷迷糊糊地点头：“别喂晏晏……对的，我刚刚参加了一个神仙聚会，吃好多。”

　　聚会上，他听说有个神仙和人类相爱后就变成了凡人。

　　但又有神仙跟他说，这其实是不一定的事情，不同的身份相爱之后，不论选择保持自己还是迎合对方，或者就这样跨越身份相爱，都是可以的。

　　晏晏懵懵懂懂。

　　他脑子一转，看着眼前的恶鬼。

　　司衍在晨雾里撑了一把遮光的大伞，黑色风衣的边缘冒出一丝难以观察到的青烟。对方微微弯着背，似乎在低头观察他，漆黑的眼睛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晏晏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倘若神明爱上了恶鬼，那么恶鬼可以变成神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