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7、公主 元犀不可置

　　元犀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魂魄，道：“殿下与陛下有何仇怨，竟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

　　公主的魂魄咧嘴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些。

　　“手足相残，也是他逼我的。直到今日，他还留着那个崔丽妃，是不是？是不是？”

　　元犀略一迟疑，对着那因愤怒而扭曲的半透明的脸道：“方才，是有一位丽妃一直陪在陛下左右。”

　　“哼，丽妃，只有那个人，那个贱人！”公主嘴里空空，一口牙似被全部敲落，“她害死了我的驸马，害死了我，我那兄长却半句话也没有，我恨他，我要他死！”

　　元夕揣着手，沉默不语。

　　公主渐渐放下了狰狞的表情，眼睛和嘴只余三个黑洞。

　　“我生的不美，原以为，驸马是为荣华富贵娶我的，会礼敬我三分，但不会真的爱我，谁想，他真的对我很好...”魂魄偏过头，望着忘川河水，身影孤寂且萧索，“他出身淮南世家，祖上留下的房产、田产甚是充裕。哼，那个贱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崔家偏偏看上了驸马家在淮南的一处老宅，硬要买去。驸马那种出身，怎会在意这点小钱，当然不允。那些混账，就直接带人闯进老宅子里，生生把里面的人赶了出来，把那宅子抢走了！”魂魄的声音起伏不定，似在极力隐忍，“为此，我几次入宫，想让兄长主持公道，但他呢？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叫驸马多担待些！”

　　公主转头看向元犀，声音又尖又利：“驸马是什么样的出身，是何等的心高气傲，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正巧崔家那几个在朝中任职的行为不端，驸马就盯住他们往死里参劾。但我那兄长自始至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对崔丽妃说半个不字！”

　　元犀打断道：“陛下为何对崔丽妃言听计从？崔妃莫不是使了什么妖术？”

　　公主嗤嗤的笑：“我如何知晓。不过宫里有传言，我那兄长身体不济，只有崔丽妃有法子让他在床笫之间尽兴。”

　　元犀略有些尴尬，公主自顾自说道：“崔家与驸马家的怨越结越深，但我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冬猎时下手！”公主悲伤得不能自已，嚎啕大哭，“那日驸马出府去，鲜衣怒马，回来时，却满身窟窿，脸都被咬去了一大半！陛下告诉我，驸马被突然蹿出的饿虎夺去了性命，但从前在宫中与我交好的一个内侍偷偷传信给我，说他听到崔家几个人说要把猛虎放出来，听到他们说要把驸马引到陷阱里去！我跑进宫，抬出先皇与先皇后，以死为要挟，迫使兄长彻查此事，处置那贱人，结果呢，几日后，我就病倒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东西，牙齿一颗颗脱落，不过半月，我就一命呜呼了！你说，我死的是不是很巧？是不是很巧！”

　　元犀眼里满是同情：“所以，有人对陛下施咒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就接了下来。”

　　“不错。人死后成为魂魄，还有些微法力，这法力正好助我报仇。如今你知晓了事情始末，还要将我打的魂飞魄散吗？呵...”公主俯视元犀，嘲讽的一笑，“我是天子胞妹，原先也是天上一小仙，想收服我，一般的小道可不行。”

　　元犀点点头，低眉顺眼极是谦逊：“确实，我也不想为难殿下。但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一年之内不再侵扰陛下，可好？我想邀个功，请陛下派兵西域。”

　　“为什么？”魂魄面上满是憎恶，两手在裙边狠戾地弓起，“我恨他，我巴不得他兵败、受挫、落荒而逃、像狗一样！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让你们增兵西域，稳固他的皇位？”

　　“殿下恨陛下是不错，但殿下也恨无辜的子民吗？陇右道大半落入北狄之手，只有依城还在苦苦支撑！城内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与您和驸马一样恩爱的夫妻，您要他们被围困至死吗？”元犀从腰间慢慢取下罡风袋，袋口银铃轻吟，“一般的小道，确实不能对殿下如何，但我，是太乙山弟子。”

　　罡风袋被缓缓扯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道家正气如钢刀般劈开了忘川河畔的恶臭，刚猛迅疾地朝公主的魂魄砍去。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一沾到这至纯至正的凛然之气，顿时痛得呼天抢地。

　　“住手，住手！”公主被吹得东倒西歪，捂着脸大叫：“我答应你，答应你！一年，就给你一年！”

　　“太乙山高人，果真不同凡响。”摇榻上的皇帝仰头看着元犀，虚弱地笑笑，“我感觉大好了，脑子里那刺痛不复存在了，道长，方才丽妃与我言语轻浮，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元犀微微摇了摇头：“陛下且安心歇息，切勿让邪祟再钻了空子，践害龙体。”

　　“是啊，是啊。”一旁满头大汗的袁刘两位奉御点头不迭，“看脉象，陛下的头风已愈，往后定要好生休养。”

　　崔丽妃眼波一转，道：陛下，元犀道长立了这么大一件功，总要赏些什么的。”

　　“不错，不错。”脸色苍白的皇帝连声应和，“道长喜好何种珍稀玩物？只管说来，我派人去置办。”

　　元犀只垂首不语，崔丽妃察言观色道：“道长乃世外高人，所喜所好定与凡人不同，珍宝玩物、飞禽走兽自是不大能看得上。要不宫里为太乙山拟个封号？就当...”

　　元犀悠悠站起，笑道：“陛下真想赏赐我，不若派兵五万去依城，我前些时日略略占算，占得有祥瑞从西边来，若收复了陇右道失地，可保万民安生、山河永固。”

　　袁刘二人慌忙伏下身去，崔丽妃看看皇帝，举起丝帕挡在嘴边，也不说话。

　　皇帝诧异的笑了两声，道：“依城，还在？”他闭上眼，半晌才道：“不是我驳道长的颜面，这五万兵马，是断然派不出来的。那些老臣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剑南道遭鼠疫，要钱；淮南道受水灾，要钱；东北方受百济盗贼侵扰，要钱；方才，就是方才，太史令那老丈说天象有异，有人想谋逆篡位，我要派人四处暗查抓捕逆贼，还是要钱！依城，说句心里话，我原以为它早就被北狄打下了，没想到还在那里撑着，就如此这般吧...至于祥瑞的事，我明日叫人去长安城西门给穷人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