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6、解咒 “太乙仙山

　　“太乙仙山，道宗之首，尘世之内，尘世之外。”一身常服的天子仰靠在摇榻上，轻抚搭在膝上的纤纤玉手，态似微醺，“高祖在时，竟把太乙山的地位抬得比人间帝王还高些，从来只有宫里三番五次派人去请的，偶尔得一占辞便欣喜若狂，今日是为哪般？某未下帖，太乙山道长竟主动入宫了！丽妃，你猜猜这其中的因由。”

　　乌发披散，斜靠在天子腿边的宫装美人妍丽一笑：“还能为什么？这位道长肤若清晨朝雪，眼如柳叶媚丝，三庭娇俏，身量可人，若脱去这一身道袍，披上轻巧的宫装，何尝不是我见犹怜？我看呀，道长是心慕陛下久已，前来侍奉的，名号我都替陛下想好了，就封巧婕妤，如何？”

　　也许是修道修的久了，对这明目张胆的调戏之语，元犀心里竟未起半分波澜，此刻她只思忖着如何开口要兵。

　　“哎哟！”榻上的天子突然痛呼一声，双手抱着头干嚎起来，丽妃吓得失声尖叫，摇榻在一片混乱中前后晃荡不止。

　　“陛下。”元犀忙走上前，“陛下这是...”

　　皇上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未几跌倒在地，弓着身子死命捶打自己的脑袋。丽妃哭着去拉皇上的手，大喊：“陛下，别伤了龙体呀，来人啊，来人呐！”

　　几个内侍慌慌张张地冲进堂内，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皇帝扶回摇榻。两个内侍一人一边抱住皇帝的胳膊，另外两个内侍则按住皇上的腿，四肢被禁锢的皇帝扭挺抽搐了一阵，终于力竭，倒回摇榻晕了过去。

　　“快去请袁刘两位奉御来。”丽妃瘦尖的脸上满是泪痕。她轻拭着皇上脸上的污渍，朱唇吐出一句：“晚了一刻，要了你们的命。”

　　内侍们忙磕头离去。元犀揣着手走到摇榻边，面现忧虑之色：“陛下这是何疾？”

　　丽妃抹去眼角的泪，指尖的蔻丹因方才的慌乱磨出了些缺口。

　　“陛下又犯这头风了，三个月前发作过一次，当时尚药局的袁刘两位奉御开了好些方子，治了五十多日才略见成效，不想今日又发作了！”她捧起脸，嘤嘤哭泣，“肯定是被方才太史令那老丈的话给气着了！”

　　“娘子切勿过忧。”元犀心中陡生一计，当下压低嗓音，“袁刘两位奉御自是医道精湛，十道之中无人能及，但娘子可曾想过，陛下之疾，不在皮肉骨骼？”

　　“你，你是说...”

　　“不错。”元犀略一稽首，“我长年修道，自然会往这上头想，娘子勿怪。”

　　“不怪，我不怪！”丽妃拼命摇头，发间步摇清脆相撞，“其实，我也曾怀疑过，但太医署咒禁科来人看过，都说没有...”

　　元犀微微一笑：“太乙仙山，道宗之首。太医署咒禁科看不出来的东西，我说不定能看出一二，娘子可信得过我？”

　　丽妃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小道姑。半晌她点点头，问：“道长需何种法器？”

　　“一方矮凳。”元夕指指皇帝身旁的空地，“我坐在陛下龙首之侧，足以。”

　　忘川河上奈何桥，孟婆汤下恩怨消。但总有很多人，哪怕逝去了，也不愿忘记前世之事，不愿饮下孟婆汤，故而终日于忘川河上徘徊，一日心结不解，一日便是孤魂野鬼。

　　元犀环顾一圈，发现了始作俑者。惨白的月色下，忘川河岸边，湖绿色瘴气裹着一株巨爪似的黑树，几步外，一缕魂魄静静地望着血黄的河水发呆。

　　莹白的彼岸花层层叠叠开在脚下，腰间的铃铛叮咚轻响，元犀走到那缕魂魄身后，腥臭气愈发浓烈。

　　“我不过试探一番，却发觉真有人给陛下下咒，接咒的魂魄是你。人间帝王乃天上谪仙，谋害谪仙，你可知是什么罪？”

　　那魂魄不惊不乍，缓缓转过身来，它的五官和方脸十分眼熟。

　　“我自然知道，我是那昏君的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