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8、失意 依城的城墙

　　依城的城墙，高三丈，厚两丈，由黏米浆和泥土夯砸而成。正南方的城门，是三个硕大的开凿在城墙上的椭圆形门洞，这样的门洞，可容高耸的神像立在特意加宽的马车上平稳通过。门洞内装饰着涂满黑漆的杨树枝，以及一列列匕首样的文字。

　　“这样是什么意思？”元犀的食指在高巽的手背上划动，模仿着门洞内字迹的形状。

　　“这个我不知道。”高巽睁着丹凤眼摇摇头，脸上肉呼呼的，“我知道这个...”他的食指在元犀手心里直直一画，而后在这一笔的右上方、左下方各添了一个圈，“这是女，女子的女。”

　　“哎呀...”元犀仰头看着门洞里的长篇大论，泄气道：“根本读不懂嘛，依族的文字可真难。”

　　“我虽然读不懂，但我知道那上边写的是什么！”高巽踮起脚尖，开心地指着那三个门洞，“原先一个依族的老人告诉我，依城东西南北四方的门洞上都记载着第一代依王落难，地女神对他一见钟情，赠予他土地建城的故事。”

　　“道长！太乙山道长！”

　　一声叫喊将元犀拉回了现实，只见中间那个门洞旁，一个黑瘦的守卫正在拼命挥手。那日从高巽帐中出来，元犀撞见了这个守卫。

　　城门口所有的守卫都挺直了身子，齐齐望向元犀。黑瘦守卫忘了自己正当值，提着长矛就跑了过来，大喊：“道长，您从长安回来了？陛下可增派了军队？何时到达依城？”

　　窃窃私语渐起，一股喜庆弥散开来，众人眼里闪烁着渴望，只待元犀开口。

　　“汪五，还不回去守城门！”一个身披铠甲、挎着刀的秃顶男子从东面大步走来，看样子是城门守卫的首领，“陛下行军用兵之事，怎么能随便对你说？还不快让路，不许耽误道长和小将军商议正事！”虽是叱责，秃顶男子眉眼间却全是笑意。

　　“是是！”黑瘦侍卫忙侧开身，憨憨地笑，“看我这一高兴，就没了规矩，道长快请。”

　　进了城门，已有数十人闻声聚在那里，人人都翘首望向元犀，脸上的神情既期待又忐忑。一个小女孩摇摇母亲的手，问：“中原有烤饼吗？有石榴吗？”还没听清她母亲的回答，一个书生因过度欣喜哐当一声晕倒，旁边的人一阵惊呼。

　　行至镇西将军帐外，年轻的士兵都按捺不住雀跃，一见元犀，几个人不顾军纪，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将军，道长回来了！”“将军，这大喜日子，是不是要给每个人加一只烤鸽子？”

　　高巽依旧一身玄衣，笑着走到帐外。待见到那古井无波的一张脸时，他下意识的心里凉了半截。

　　元犀的目光停留在高巽微微耸动的喉结上，沉吟片刻，道：“将军，军机大事，不宜外传，请屏退左右。”

　　帐外士兵在高巽的示意下退去，元犀步入帐内，斟酌着将要说出的话。

　　“陛下不同意派兵，对吗？”

　　元犀惊讶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高巽晦暗不明的双眼。

　　元犀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高估了自己，我不知道十道疆域，有那么多地方都在遭灾。”她揪着道袍一角，愧疚地嗫嚅着，“陛下，捉襟见肘，实在派不出兵来...”

　　高巽拖着步子走到十道疆域图前，瘦长有力的手指从关内道起，划过河东道、淮南道、江南道...最后停在那突兀的远远伸出的陇右道上。末了，他状似云淡风轻地回头，道：“罢了，七年都过来了。”

　　元犀低下头，鼻尖隐隐泛红，长眉紧拧，高巽见她如此，不由得一愣。

　　“道长切勿自责。道长为依城本走，在下已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已收到密报，北狄几个王子争夺王位，兄弟阋墙，暂时不会大举围攻依城，这也是为什么我不畏惧河对岸以及山谷间潜伏的北狄人，默许道长来去之事大肆流传。”

　　元犀长长弯弯的柳叶眼里噙了些湿意，无端显出几分媚态来，但她头上清冷的道士髻与平整的道袍将这媚态衬得高不可攀。

　　“陛下虽派不出兵来，但我会留下来。我，抵得上十万精兵！”

　　高巽直视元犀的眼睛，春风拂面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