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3、重逢 “细作？”

　　“细作？”元犀身旁的小男孩一听这话，立刻两眼睁圆，恶狠狠地大叫：“骗子！看我不打得你跪地求饶！”话音未落，他已扑过来抱住了元犀的双腿。

　　元犀刚想说话，那边刘老丈大喊：“干得好，阿虎，别让她跑了！”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眼前，刘老丈颤巍巍地指向元犀：“她，她那钱袋里，有好些通宝，成色又新，咱们依城的人，谁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还是新钱？”

　　元犀百口莫辩，刘老丈看看那些士兵，气愤的吐沫四溅：“而且，她还会妖术！先是鬼鬼祟祟地跟在出城交接的士兵后面，而后又在墙根那里使了个法子，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我想起老人们常说的“穿墙术”，叫了你们过来，果然她就在城外！”

　　领头的士兵听完，皱眉盯着元犀，冷冷地问：“道长看着眼生，可是在杳尘观修行？”

　　元犀低头看看那脸涨得通红的小男孩，镇定道：“我不是杳尘观的，我是太乙山弟子。”

　　一听这话，众人乱作一团。刘老丈捂着胸口大叫：“你是太乙山的，我还是陛下亲卫呢！”

　　“把她带走。”领头下过令，对那小男孩道：“阿虎，你先放手。”

　　“我不！”名唤阿虎的小男孩执拗地将元犀的腿箍得更紧，手上的泥渍在干净的道袍上擦出了条条黑印，“我要杀了她！阿耶说，细作最可恶！要不是细作，陇右道就不会失陷...”

　　“好了好了。”领头士兵走过去，拎小鸡一样将小男孩拎开，“我们带她去见小将军，若她真有罪，行刑的时候，叫你去看着。”

　　元犀在听到“小将军”这个称呼时有一瞬间的愣神，不禁问：“小将军？可是镇西将军府的小将军？”

　　没有人回答她。

　　元犀被推进镇西将军的大帐之中。帐内布置得极为简朴，两边不过几张圆凳，正面一张乌木长案、一具扶手椅，背后悬挂巨幅十道疆域图。长案上摊开了一方纸，一支笔搁在砚上，笔头墨色尚属新鲜。

　　“小将军！”领头士兵站在元犀身侧沉声通报，“城内发现一名可疑之人，我将她带来了。”

　　“我在。带进来吧”温润的声音响起，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的男子从疆域图后转出。

　　元犀盯着那年轻男子的脸，“阿巽”两个字卡在喉间。十多年过去了，他身上的稚气褪去，眉宇间透出一股方刚俊逸，但眼神还如当初那般温和。

　　镇西将军高巽的目光落在元犀道袍下摆那几道黑印上，微微蹙眉，随即又缓缓抬眸，在看清元犀脸的那一刻，眉头舒展了一下，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犹疑。

　　“小将军，这道姑手里有大把的新钱，青焰大街的刘老丈还目睹她使了“穿墙术”悄悄出城，极有可能是个细作，可她自称出自太乙山...”

　　高巽垂下眼眸，淡淡地问：“可有证物？”

　　元犀正盯着高巽一丝不乱的发髻发呆，一旁的领头士兵忙推她：“小将军问你呢...”

　　“哦，有。”元犀回过神来，从怀里取出半尺来长的鹤骨笛，平端在手里。

　　高巽走近，伸手去接那笛子。这笛子色泽莹润宛如古玉，九个音孔隐隐透出彩光，笛头处刻着篆书“太乙”二字。不知是鹤骨的妙处还是元犀的体温，一丝暖意从笛身蔓延至高巽手上。

　　“不知道长尊称为何？”

　　元犀稽首道：“元犀。元亨利贞之元，心有灵犀之犀。”

　　高巽眼里顿起波澜，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元犀，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痕迹。

　　但这道姑眼如柳叶、鼻尖微翘、脸颊圆润，与记忆中那眼角微垂、下巴尖尖、一脸愁容的小姑娘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高巽别过头，问起更重要的事来：“是陛下请道长来依城的？”

　　元犀抬头，撞进那双湿润的眸子里，忽然心里一动，不知为什么就撒谎道：“是，陛下担心依城的处境...”

　　“终于...”被玄衣衬的脸色苍白的高巽展颜一笑，不住地重复：“终于，七年了，终于...”

　　“难道是真的？”领头士兵不由的狂喜，“小道姑，是陛下派来的太乙山高人？”他再也忍不住，丢开了一贯的沉稳，大叫着冲出大帐，“陛下的人来了！太乙山道长来了！王师来了！”

　　帐外，喜讯传得比急风还要急，欢呼声四起。元犀内心忐忑，不敢看高巽，只低声问：“方才我听路边传言，陛下的军队明年就能打过来了？”

　　“那话是我编的。”高巽慢慢走到十道疆域图前，望着西北方那条狭长的陇右道，清瘦颀长的身躯里装载着倔强与脆弱，“我一直对人说，陛下的军队在浴血奋战，一天一天，离依城愈来愈近，这样他们才能支撑下去...”

　　元犀的手指动了动，做出了决定。

　　“将军，我明日会进京，将依城的所见所闻上报陛下，请陛下调兵，打通陇右道，解救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