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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观戏 湍急的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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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急的河流上,却有一处,方圆数丈,平静无波。如镜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双层画舫,船上灯火通明。
孚相一身白袍,负手立于甲板,看那杏黄身影缓缓飞近。
“道友好身法。”
元犀稳稳地落在船头,与孚相相隔数步。她看看那雕梁画栋的船上楼阁,再看看船下被镇得服服帖帖的河水,道:“道友好功力。”
孚相眨眨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笑。他朝一侧迈开一步,露出身后的茶桌。桌上架着一鼎小火炉,炉上吊着一只腾着白气的陶壶,一柄木舀勺、两具木茶碗置于炉旁,素雅甜净。
煮熟的核桃与茉莉的气味飘入鼻腔中,元犀站定不动,只问:“道友为北狄人效力?”
孚相意味深长的一笑,只听嘶嘶几声,一条浑身幽蓝布满白斑的小蛇从他脚后游出,收缩着暗红的蛇信,逼近元犀。
“回来,回来。”孚相懒懒地招手,“可别伤了她,你喝下去的那道镇邪符,还是她画的呢。”
“你!”元犀大惊。
“北狄士兵为我描画了你那风天小蓄阵上的仙符,这小蛇又为我带回了你的镇邪符,猜出阵眼,再容易不过。”孚相将蛇卷起,塞入怀中,而后走到茶桌旁,撩袍而坐,“有此般本领,我不需向他人卑躬屈膝,我只为自己做事。”
“你散布谣言,迫使我来与你会面,意欲何为?”
孚相掀开壶盖,问:“道友可有私欲?”
元犀心中疑惑,并不答话。
“想是有的。”孚相的目光犀利地擒住元犀的脸,“否则,这张脸,让它烂掉不好吗?何必要在上面敷一层媚眼如丝、俏鼻樱口的假皮呢?”
元犀的声音顿时颤抖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放心,我不是多舌之人。”孚相捧起碗,抿了一口茶,“我只是想让道友明白,人皆有无奈,我一点小小的心愿,还望道友成全。”
元犀嘲讽一笑:“望我成全?不是叫我丢弃依城不管,任由你屠戮吧?”
“绝非如此。若说我从前有过这样的想法,如今也荡然无存了。”孚相耸起肉圆的鼻子,呵呵一笑,“在下,只想请道友听个故事,评评公道。”
元犀右手在袖中勾起,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剑柄。
“你看这月亮多美啊。”孚相仰起头,对着天上一轮明月长吁短叹,“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直到有一日,我在阁楼上看月亮,脚下一个不稳,摔进湖中,被湖底一个怪物所救。”
夏日的夜风吹来,竟有一股寒意裹遍全身,元犀仿若掉进了湖水之中,一股冰冷当头浇下。
“那怪物把我带进湖底的一处洞穴,探过我的元神后,竟然喜极而泣。”孚相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它说它是我的母亲。”
元犀手脚冰凉,泰阿剑在袖袍内,慢慢显得温暖宜人。元犀催动真气,意欲驱散那阴测测的湿腻。
“那怪物要我日日到湖边找它,它传授我法术。自此,我在门内卓尔不群,门主对我青眼有加。我习得了门内几样秘术,功法日益高强。最后一次,我去湖边找那怪物时,它对我说了一个秘密。”
周身结了一圈水雾,元犀隐隐觉得不对,抽出泰阿剑,向孚相刺去。
但躯体似被冻僵,四肢缓慢地抬起,泰阿剑缓慢地刺出,元犀心急如焚,行动却老态龙钟。
“我厌恶那怪物已久,彼时它的法术已远不如我,我便结果了它。一探元神,那怪物还真是我的母亲。”看元犀在水雾中挣扎,孚相又给自己舀了一碗茶,“她四肢都被砍断了,身上套着一件硬甲衣,脸颊的肉被剜去,贴上了兽皮。”
掏出鹤骨笛的那一瞬,水雾彻底凝固成冰。
“那个秘密...”孚相看向元犀,见她一手持剑、一手握笛,怒目而视,被定在了冰团之中,笑道:“你都听不见了,我就不说了,这可是个伤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