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22、开诚 到底是哪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依城中心，地神像腹内，蜿蜒盘旋的台阶上，黑暗之中，元犀抱着膝盖苦苦思索。

　　稍微有些道行的人，便能看出是风天小畜阵，但，对方如何得知，自己惯用属土之物作阵眼？那逢土就生根发芽的褐色轻絮，也极尽诡异，不似道家之法。如今的情势，着实敌暗我明。

　　要吹奏鹤骨笛向师父师叔求援吗？此念一出，元犀登时摇了摇头。目前这点挫败，还用不着劳烦几位长辈。

　　沉重的石门在金砖上滑动，元犀站起身来。一人踏在楼梯上，一拍一拍接近，脚步声无比熟悉。

　　“道长也在？”

　　火光在下方楼梯拐角处升起，高巽走出黑暗，脸上不见惊讶之色。

　　地女神腹内有限的空间被高巽手中的火把一照，开始有些燥热。元犀摸了摸脸，道：“我还在琢磨有人潜入祭祀房，布散轻絮的事。”

　　“我也正为此事而来。”高巽往上走了几级台阶，与元犀平视，橘黄的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道长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元犀轻轻地说：“没有，对方很小心，没有脚印，也没有磕碰的痕迹。”说罢，她慢慢低下头，从袖里取出几张符纸递给高巽，“这个，将军随时带在身上。”

　　“这是什么？”

　　“杳尘观的青符，可以对付西域的毒物。”

　　高巽没有说话，但那狭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殷红的唇无一不含着笑意。

　　元犀忙补了一句：“也给郭副将、王副将他们。”她沉默了片刻，“风天小畜阵被毁，是我大意了，我会尽力弥补的。”

　　“你来我往，是常事，北狄人若不反击，倒叫我小瞧了他们。随我一起去城外吧，我总觉得，这两日，北狄人会有大动作。”

　　高巽侧身让元犀先行，两人的外袍轻轻蹭过。到拐角处时，高巽刚想出声提醒，已见元犀微微弯腰，伸手扶在了墙上一块月牙形的凹陷处。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曼音河对岸的密林毫无生气，远处被密林遮掩的三具神像的头顶也不若往日那般盛气凌人。伴随着一声粗厉的鸣叫，一群黑黢黢的乌鸦惊起，涌至密林上空。

　　高巽盯了那三个金色的鼓包半晌，似下定了决心，道：“幼年时，我十分贪玩，不喜读书。有次在曼音河畔祭祀完水神，阿耶道：“第一代依王建立依城之后，远非他人所想的那般一帆风顺。首先便是农桑上，依王自己出身贵族，不晓农事，无从指导他人耕种；二是城内布局，何处建立屋宇，屋宇朝向何方，水源是否充足，污物能否尽除，都有讲究，依王也是一概不通；其三是商贸，铸币几多，市价几何，银铜互兑，这些依王又是一头雾水。”当时我问：“那后来，依王是如何化解这些难题的？”阿耶道：“好在有一位国师，一直伴在依王左右，他熟读史籍经书、法典算数，难题在他手下迎刃而解，依城被治理得日渐繁盛。河对岸那三具修在坑中的神像，除了地神和第一代依王，便是他了。来日，你继承为父之职，想要治理好军队，须勤学苦读，如这位国师一般。””说到此处，高巽淡淡地笑了笑，“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具神像，除了地神与第一代依王，最后一具的出处早已无考，阿耶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无非是激励我用功读书。我当时不知，还将这故事讲给了那个朋友听。我那朋友，名元夕，夕阳的夕。”

　　元犀心头巨震，带动全身都战栗了起来。她看向高巽，目光里有丝胆怯，而高巽也正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希冀。

　　“将军！”

　　身后一声呼喊解救了元犀。一个士兵拖着一只一臂长的死鸟跑来，声嘶力竭：“雕！我们刚刚打死了一只雕！它们，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