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19、飘絮 元犀趴在地

　　元犀趴在地上，眯起一只眼使劲往巴掌大的洞口里瞧。几声铜铁碰撞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吼道：“把孩子放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无人应答，唯有嗒嗒轻响。

　　嘭的一声，赤色火焰陡然从洞口窜出，卷上了元犀的脸。瞬间，脸颊和眼窝似被万蚁啃噬，传来了锥心的灼痛。元犀卧倒于地，如濒死般，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动。手边的酒壶被打翻了，圆滚滚的壶几个翻滚，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喷出赤色火焰的洞口，水倾泻而下。

　　有人抱起自己，呼唤着什么，可耳朵里满是浓腥的液体，什么也听不清。

　　元犀徐徐睁眼，只觉从后背到脚趾都萦绕了丝凉沁，不禁裹紧了薄毯。

　　几线恼人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泄露下来，元犀只得披衣起身，略略梳洗了一番。走到窗边，挂起布帘，入目的是一片昏沉。斜斜细雨从苍穹飘下，将人间润得透湿，草植的清香前所未有的浓郁。

　　喉咙里仿佛钻入了绒毛，痒痒的，元犀轻咳了几声。

　　刚走到帐外，一个瘦小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赶来，道：“将军派我来告诉道长，今日许多士兵突然咳嗽不止，怕是初夏有时疫，请道长在帐内歇息，等事态明朗了再外出走动。”

　　喉咙里又是一阵痒，元犀顿了顿，问：“将军在哪里？”

　　那士兵喘气道：“将军正帮着熬药、分药呢，稍后会有一碗送来给道长。“

　　元犀笑道：“凡间恶疾沾不到我身上，快带我去见将军。”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蒸腾白气从一只只被火焰舔舐的药罐上溢出，一摞又一摞的碗堆积在炉边，等待着去盛那浓稠的汤药。十几个脸上蒙布的士兵正专心看守着火炉，不时煽风加柴。

　　元犀深吸一口气，柴胡与生姜的气息顿时充满了鼻腔。高巽立在一架火炉前，正与郎中交谈着。元犀走近，看清他肩头趴着打盹的小黑猫。

　　“我就知道，你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郎中离去后，高巽无奈地笑笑，咳嗽起来。

　　“你也不舒服？”元犀有些着急，伸手去掏胸前的小药瓶。

　　高巽温和道：“总感觉猛吸了一口毛絮似的，鼻子嗓子都发痒。”

　　元犀倒出一粒御宫丹，道：“御宫丹可护住各个穴位，不让邪气入体，眼下我只有这个，你先服下。”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高巽从那润白的掌心拈起绯红的丹丸，问：“你是说，毫无征兆，这场时疫来的蹊跷？”

　　元犀神情肃然：“这不是时疫，我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浊气，众人只是干咳。但若说罪魁祸首是空中漂浮的尘絮，今日又在下雨…”

　　高巽凝眉思索了一会，道：“若你确信不是时疫，我便让士兵们喝完药后回原地值守，加紧防备。”

　　“我确信。”元犀点点头，鼻尖微翘愈显灵动，“我呢，就去查查到底是何物，让人干咳不止。”

　　这时高巽肩头的小黑猫醒了，四腿一伸顺着高巽手臂滑下，挂在了元犀的衣领上。

　　高巽盯着元犀那扇动的睫毛，叮嘱道：“我知道凡人的疾病奈何不了你，但诸事小心。”

　　元犀展演一笑：“放心，又不是与老道士斗法，我不会有危险的。”她抱起小猫，见猫身上落了许多小泥点，便将那些泥点一一掸掉，“弄得一身脏，真淘气，不知道将军最爱洁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