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18、试探 申时刚过，

　　申时刚过，高巽不放心城外的情况，与元犀一同回到了军营之中。许多士兵还在家中享受一年之中为数不多的团圆，军营里空荡荡的。高巽走在元犀身后，看着那滚着仙印的道袍蹭过丛丛芳草，努力思索着多相处片刻的借口。

　　“道长，抚琴最重意境。眼下四处空旷，云淡风轻，若找处视野极佳之所，抚上一曲，琴音丝润配合这兵营金火之气，是否别有一番意趣呢？”

　　这话打动了元犀。一炷香的功夫，她跑回自己帐中，抱来了混沌琴。元犀在田间一棵大枣树下盘腿而坐，调起音来，高巽则站在几步之外，闭眼遐思。

　　一曲罢，元犀期待地问：“如何？”

　　高巽睁开眼，笑道：“我一介武夫，不通琴棋书画，见识难免粗鄙。不过方才听来，道长所抚之曲古朴悠远，好似又有铿锵杀伐之意？”

　　元犀笑道：“这曲子是我师父用几家曲谱拼凑出来的，铿锵杀伐之意许是从广陵散来的。师父说，这曲子，可以在斗法时增添气势。”

　　“原来如此。”高巽点点头，饶有兴致道：“听闻若只是把琴弹出几个音来，并不难，但若想与师旷、伯牙一般，以音描景，以韵传情，便不容易了。不知道长之抚琴，与师旷、伯牙比，如何呢？”

　　元犀大笑：“我入山开始学琴，至今不过十余年，怎能和师旷、伯牙相提并论？”

　　“哦？”高巽长眉微挑，深深地看向元犀，“道长入山不过十余年？原以为道长驻颜有术，才看起来与我一般年纪。”

　　元犀转了转眼睛，道：“驻颜之术，我还未练成，我师父就练得不好。但我两位师叔，都是百余岁年纪，看起来却不过而立。”

　　谁知高巽的脸色暗淡了下来：“可惜，可惜...凡人无法练这驻颜之术，也无法长生不死，否则，就少了许多分离…”

　　想到今日是苜蓿节，元犀柔声问：“将军可是想起了故去的亲人？”

　　高巽微微抬头，目光飘到了云霄之外。

　　“我幼时，母亲就亡故了。北狄截断陇右道那年，父亲又中箭身亡，如今这世上，只有王副将、詹管事和乳母，勉强算得上我的亲人了。”

　　元犀站起身，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令尊，中箭身亡？”

　　高巽垂下眼眸，两手握成拳紧贴在身侧：“那箭头带毒，西域的虫毒，当时无人会解。”

　　青符！杳尘观的青符！元犀脑海里纷纷杂杂，如一团乱线。

　　“元犀道长…”高巽打断了元犀的思绪，“冒昧一问，道长的俗家父母，如今在何处呢？”

　　元犀抱着琴，字斟句酌道：“他们不在世了。有一年是我的大劫，失恃失怙...后来，得遇机缘，我被师父带到了太乙山。”

　　“对不住，我不该问...”高巽满脸自责。

　　元犀摇摇头：“修道之人，于生死早就看淡了。若我能得道飞升，再见父母，自然不是难事；若我道行浅薄，终以凡人之躯湮灭，也不过数十载，便能与父母团聚了。”

　　元犀的脸上，有怀念，有超脱，唯独不见悲戚，高巽心下宽慰，道：“道长果然心境清远。”他又轻叹了一声，“若我从前那朋友，能与道长一般…”

　　元犀心情复杂地望向高巽，希望他就此打住，却又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我幼时的一个朋友，家中因得罪了权贵，从长安被流放至西域。我没见过那朋友的母亲，听说出了长安，就郁郁而终了。那朋友的父亲，是榜眼出身，本该大有作为，但在依城这偏远之地...虽然后来被我父亲招为将军府幕僚，但总归不得志，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了。我父亲将那朋友接到将军府来住，但旁人终究比不上亲生父母，我那朋友终日寡欢，最后，竟...”高巽哽咽不能言，“竟夜晚一个人跑上山，再也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