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15、苜蓿 今日依城的

　　今日依城的气氛与往日不同，高巽似乎给士兵放了一日假，大街小巷里满是来不及脱下盔甲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的士兵，家家户户门外都挂着苜蓿草环，烟囱里飘出阵阵蒸熟的面食和鲜嫩苜蓿的香气。人人都换上了新浆洗过的衣裳，如同施了避尘诀一般，衬得脸上颜色都鲜亮了几分。

　　元犀将封好的几张镇邪符递给旦次牙，就要离去，云湘子忙道：“道友要走？今日是苜蓿节，不留道友在杳尘观吃些点心，就是我们待客不周了。”

　　旦次牙也道：“是啊，苜蓿节是我们依族人的大日子，就跟中原人的中秋一样，全家人要聚在一起的。道友回到城外，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如留下来，热闹些。”

　　元犀正在犹豫，盘着双丫髻的却尘嘬着手指头跑来，道：“门外有个叫高巽的，问太乙山道长在不在咱们观里。”

　　“镇西将军来了？”云湘子忙朝大门走去，一边责怪却尘，“你呆了吗？怎么不把小将军迎进来？”

　　却尘略感委屈，嘟嘟囔囔道：“他说自己叫高巽，不是镇西将军，也不是小将军…”

　　元犀心里涌上了一丝怪异的麻痒，待见到身着茶色圆领袍、头戴平头小样、怀抱黑猫的高巽时，这股麻痒更强烈了。

　　云湘子与高巽见过礼，对元犀道：“既然小将军来寻道友，想必有要紧的事，我就不多留了，但道友务必带两盒苜蓿饼回去。”

　　一刻钟后，元犀与高巽并肩走在街道上。元犀上下打量了高巽一番，笑道：“将军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都不回府了，直接来杳尘观寻我？”

　　高巽挠挠黑猫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笑：“跟军务无关。今日是苜蓿节，多亏道长用阵法护住了依城，我才敢让将士们休憩一日。为表谢意，我想请道长去府中小坐。”

　　“镇西将军府？”

　　见元犀脸色微变，高巽忙道：“苜蓿节阖家团聚，城外却冷冷清清，我怕道长…”

　　元犀察觉到自己失了态，忙解释：“我并非不愿意，只是突然前往，会不会唐突了些…”

　　“我早已跟府里打了招呼。”高巽指指元犀捧着的食盒，丹凤眼里透出些狡黠，“莫非，道长是舍不得这杳尘观的苜蓿饼，想一个人躲起来全部吃完？”

　　元犀嗔道：“这可是冤枉我了！”她打开食盒，一本正经道：“为自证清白，我现在就给小猫喂一块！”

　　小黑猫不情不愿地咬着白绿相间的苜蓿饼，元犀与高巽相视一笑。

　　“将军盛情相邀，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但我生性清冷，若在府中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高巽眼角弯弯，不住地点头。

　　依城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七丈高的黄金神像，巨大的盘根错节承托着粗壮的树干。树干往上去，化为一束纤腰，女神面蒙薄纱，手持石杖，庄严地俯视着西边的曼音河。神像的脚尖是由北向南去的呼勒大街中心点，从脚尖出发，向南走过一里，再向东转入扎然大道，便能见到镇西将军府的正门了。

　　镇西将军府毫无装饰的褐色大门外，三个人正翘首以待。一个老人发须灰白，微微驼背，却精神矍铄；一个精瘦的妇人个子不高，却昂着头，神色睥睨；挽着妇人的年轻女子身着橘红襦裙，妆容艳丽，正是娄枝金。

　　驼背的老人喃喃道：“巳时了，小郎君应该一会就回来了，不知太乙山道长会不会到访？”

　　娄枝金轻哼一声：“这一尊大仙，来了可不好伺候。”

　　精瘦妇人将娄枝金拉到一旁，绷着脸低声道：“不知你是发了什么神经，这般不忿。”她头发梳得紧紧的贴在头皮上，向后拉扯着眼角，“待会道长来了，你给我放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