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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谁人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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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沈并没有再提新香的事,相反,他开始陪着我,甚至将账务拿到我的小院子里忙,虽然大多时我们都是相顾无言,各忙各事。
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有些闷的性格,但印象里那时的陌沉总会给我备好各种吃食,还会捏肩捶腿说趣事。但显然现在的陌沉,是不会的。
杏花初绽的时候,陌沉外出办事,据说要一两月才会回来。要是之前,我肯定是想法设法要跟上去的,只是现在的我,却没了兴致。
陌沉走后,花舞又开始爬墙,但我整日整日蹲在香房里,任门外从猫到狗再到各种鸟儿叫了一遍也没出去过,时间长了声音没了,只剩每日清晨置在窗边的一小瓶花蜜,配着一枝带露的花。
也总算是不算太难熬。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那一天,我收到了陌沉的信,信附了一个香方,言是他路遇神医求来给那人治病的,让我帮忙制出给那人服下,等他回来,就能带我走。
带我走?我竟还是盼着这个的。
那时我浑浑噩噩,还总对陌沉深信不疑,再加上左右闲着没事,就按照方载一步步将那香丸制了出来。
那人派大丫环晴扇来取,我也就给了。不料当天晚上就出了事,那人突然昏迷,说是我制的香有问题。
我被晴扇压到那人病床前赔罪,重重纱幔掀起,我终于见到了这陌家家主,陌紫莎。
她咧嘴一笑,满脸疤痕狰狞可怖,艳红的嘴唇仿佛能吐出猩红的芯子。她问我,“我的好姐姐,我的脸好看吗?”
我不惊讶她知道我的身份,毕竟是能坐上陌家家主之位的人,我奇怪的是她的脸,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隐隐腥味,“你中了‘非骨’?”
非骨,极为珍贵的药香之一,用做化腐生肌,先化,再生,而且香味入肉浸骨。
二十多年前,东都曾经有个昙花一现的天才制香师姓辰,善制药香,非骨便是其一。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一块古香,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妻子辰陌氏,辰陌氏又不小心在娘家说露了嘴。
怀璧有罪。陌家贪图古香,诬陷辰家制作的药香毒死了人。辰陌氏知道后大惊,慌乱下同女婿带着古香出逃,陌家派人追杀。不久,辰家老夫妇在狱中自尽,辰陌氏坠海,辰郎独自回到东都,与辰家一干主事之人同归于尽。陌家只余女眷和小辈,从此衰落,而辰家也只剩一个三岁的养子。
我母亲姓陌,父亲姓辰。
母亲被义父所救,尚未来得及找寻父亲就听闻陌家惨案,最后郁郁而终。而那葬送了两家人的十大古香之一“南柯”,被义父随意垫了桌脚。
“姐姐竟认的出来,可见你娘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教了你不少。”
我被左右两个粗使丫鬟重重的按回地上,脑门狠狠磕上地面。
她似乎对我的愤怒又狼狈的状态很满意,笑着走下床,命人将我拉跪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笑的开怀又残忍,“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陌沉原来姓什么?他姓辰,当年我母亲念他年龄小又只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养子便留下了他。他还说愿意为我放下仇恨,生生世世效忠于我,但我不信。所以我派他去杀你了,他不愿。但你可知,他最后想出了什么方法?”
尖锐的指甲划过脸颊,我看那红唇开开合合,足有两息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她问,“你可听过‘情人痴’?”
情人痴,由双生鱼心脏制成,封藏于情湖湖底中心情花海中,经情花千年滋养而成。用此香熏衣,并与所求之人朝夕相对,则可使其遗忘所爱,从此唯你一人,至死方解。
她还说,“不如你把‘南柯’给我,我帮你解了这香?”
次日,我被官差压到了官府。
他们说,那香里加了丹心。
丹心是一种苔类,晒干制粉无色无味,遇高热却能挥发出剧毒,而这种苔类,只长在海边。
脸上挨了一巴掌,热辣辣的痛,陌家的丫环小厮气愤的指着我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主人好心收留你,你却妄想毒死主人取而代之!”
我挣扎着喊冤,却被他们按在刑凳上。
他们不听不查,只管指责我,“陌家家主连续四年拔得香宴头筹,可是当世出色的制香师,你却生出这样的心思,该杀!”
取而代之?四年头筹?出色的制香师?
当真是笑话。
我在杖棍击打皮肉的声音中狂笑不止,整个公堂的人都或惊恐或嫌恶的看过来,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已经疯了。
整整五十大板后,我被扔进了昏暗潮湿的牢房。
次日醒来,饥肠辘辘的我爬到牢边,艰难端起了冰冷的饭菜,却被人一脚踢翻。
尚未能产生反应,眼前一黑,我便被人一把拉起面对面抱住了。
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薄被里,舒服的有些过分,只有头顶搁了个尖尖的下巴,又温又湿的东西从上边不停流下。
我听见有人在道歉,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沙沙……”
声音里的痛苦勾的我都难受起来。
有什么好道歉的,不是你的错呀,花舞。
是我没有等你,是我,把别人认成了你。
我知道饭菜里有什么,让我吃了,一了百了多好,这么活着,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