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中谁人痴》旋覆花

5、第四章

　　我被花舞带回了他暂住的地方，重伤加打击，我终是大病了一场。
　　我忆起了第一次见陌沉的情景，不是在什么海上，而是在村长家，他坐着，我走进来，由村长引荐，再平凡不过的相识。
　　陌沉本是为“南柯”而来，却在见到我后改了主意。我听过他醉后，对着我的脸喊的缠绵悱恻，“莎莎。”
　　我以为他是在喊我，现在才知道，他是在喊他的主子，陌家家主陌紫莎。
　　而他的莎莎，当初正因毒发而全身溃烂，包括脸。
　　陌沉求了我三个月。第四个月，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合阳城的信，那天晚上，他在我香炉里点燃了一块香。
　　从第五日起，我便只记得我等的人终于回来了，而我爱他，爱到甘愿为他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下毒一事后续我没怎么关心，只听说找到了其他的做案人。后来，就有陌家家主病愈，还带着新香“醉美人”参加春宴的消息。
　　我听罢也只是一笑，我不在，那小院不随他们翻找，我又一贯没有藏东西的习惯。
　　在花舞这里总是能很放松，但很快，陌沉回来了，要来接我走。
　　我将这几天闲时制出的八块“珠白”放入一个小木盒中，想了想又拿出三块，才合上盖子在醒目的位置放好。
　　刚走到院子正中，就见花舞冲了进来。
　　我真挚的朝他弯腰致谢，迈出两步就被他从后边抱住了。
　　又有冰凉的液体流进衣襟里，他声音嘶哑的问，“沙沙，不要走好不好。”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花舞，那块‘南柯’我四年前就已经给了陌沉。你如果要，我可以把香方默出来给你。”
　　抱着我的人猛然放手，我强忍着回头看他表情的冲动，走出了院门，我听见身后桌凳倾翻的声音，还有他痛苦的嘶吼，“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是啊，我喜欢他。”喜欢到恨不得他去死。

　　我和陌沉在万品楼见面。
　　同样的位置，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即使看到他疲惫的神色，心里依旧会止不住泛上酸痛，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深的自我厌弃。
　　情人痴，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我定了定神，问他，“陌沉，陌紫莎已经病愈，陌家也走入正轨，你什么时候同我离开？”
　　他放下茶盏看向我的时候，神色依旧温柔，“对不起。”
　　我有些想笑，又是这样，自己怎么会眼瞎至此？
　　我将茶杯盖上，准备告辞，“没事，我自己走。”
　　但我终究没能走成。

　　我再次踏进陌家。
　　不知为何，即使阳光正好，但陌家却莫名一片阴沉，小厮丫鬟接来去匆匆，还有很多生面孔。
　　我直觉应该询问，但想了想还是做罢，既然决定装作无知离开，又何必多事。
　　香房像是被强盗光顾了一翻，看得出来她们找的很用心。
　　“对不起，回来后事情过多，我尚未来得及整理。”
　　“不必。都是带我走的东西。”我动作一顿，笑着想，我们之间还真是疏离的厉害。让旁人听了这话，怕是怎么也不会联系到爱人上去。
　　我零散收了几块还能用的半成品，站起身的时候被陌沉吓了一跳，他堵在门口，将阳光遮住了大半，整个人模糊不清，显得有些阴沉。
　　怪不得觉得屋里这么阴森，我朝他走过去，“就这些吧，其余我……”
　　我看见他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珠里映出我身后突然出现的黑影。
　　口鼻被紧紧捂住，浓烈刺鼻的迷香，我毫无挣扎余地的就晕死过去。

　　我想起那天陌紫莎的话，陌沉竟没将“南柯”交给她，陌沉他，真的忠心吗？陌紫莎说陌沉天生无嗅，但无嗅便不能制香了吗？而非骨，似乎也昭示着什么……
　　我恍恍惚惚醒来，只见满眼血红，骇的我差点叫出声来。
　　回过神才发现屋里红烛红帐，还贴满了喜字，这是谁要结婚？
　　等陌沉领着端着大红喜服的丫环进来，我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我。
　　我问他，“陌紫莎呢？”
　　“关起来了。”撕下温柔假面的陌沉，看起来真的有一些薄情。看来无论对我还是对陌紫莎，都是假的罢。
　　我像重新认识了他，但什么恩怨纠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企图和他讲道理，“陌沉，我姓沙名参，这是母亲求义父为我取的名。我答应过她，绝不在和陌家，辰家沾上一点关系。陌沉，放我离开。”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我，被我躲开了，他没恼，只是低头看着我，平静道，“沙沙，我从小怀着仇恨在陌家曲意逢迎，总想着与他们同归而尽，直到五年前，我知道了你的存在。那一刻我才觉得，原来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可以有别意义的。可陌紫莎让我杀你，我冒险往她的胭脂里添加‘非骨’，又说服她让我把你带回来假替她。”
　　似乎对我过于平静的态度不满意，他靠近我，神情带着令人熟悉的迷恋，“这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但以后不会了，等我们大婚，我会告诉大家这几年香宴的魁首究竟是谁，你会是这陌家新的家主，我待你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被他抱进怀里，闻道了遥远而熟悉的香味，黏腻悠长，是情人痴！他竟然！
　　我死死拉着他的衣襟，怕是第一次用怨毒的目光瞪着他，咬牙切齿，“陌沉！你别逼我恨你！”
　　“没关系，你会忘了的，以后你只会快快乐乐的。”
　　声音在远去，一切都变得木木的，我只希望花舞能机灵一回，早日发现我留下的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