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中谁人痴》旋覆花

3、第二章 痴谁人

　　那人病了三个月，我也就三个月不曾同陌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我有些讽刺的想，也许我们会是这世上最不像爱人的爱人了。
　　我和小舞子倒是熟了起来，他这人会玩又会讨女儿家喜欢，小惊喜小意外一套一套的，我拿起他不知从哪变出的一小瓶清蜜，有些期待的取了些许融进了茶杯。
　　这种天然花露调配出的蜜，甜腻酸苦，却是香师有限能享受的重口味东西之一。
　　我看着浅清色的蜜在水面慢慢化开，有些难过的想，一个爱了整整四年的人，竟还没有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陌沉他，真的爱我吗？

　　年关近，陌家张灯结彩，我这小院却依旧冷冷清清。
　　陌沉总算在年前来了一趟，他温温柔柔的解释说陌家家业刚有起色，他实在忙的厉害，又关心的问为什么小院无人伺候，太不像话了云云。
　　我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讽刺的话终是没能出口，只道自己不喜人伺候。
　　他劝了几句见我不愿搭理也就不再说了，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儿，他便称有事要走。
　　他走出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陌沉，你四年前对我说，等那位病好，等你帮陌家度过难关，你就和我离开，陪我一起寻遍天下香。这话，现在还做数吗？”
　　很久，至少在我眼里是很久，他转过身，脸上是依旧温柔的笑，“自然是作数的。”
　　“可我不信。”
　　我当着他的面将门摔上了。
　　没多久便后悔了，发脾气一时爽，今年这个年怕是要自己过了。
　　陌沉作为这陌家现在唯一能主事的人，只有年夜饭后才能得闲，而大过年的，就算需要陌家家主出面，也不会让我这个假的顶上。
　　除夕夜，我独自包了小时过年要吃的糍粑，又在桌子旁点了个红灯笼多少添些喜气。
　　正准备祝自己新年快乐，胳膊就被小石子砸了，我怒气冲冲挽袖子准备干架，回身却看见花舞正扒在墙头兴奋摆手。
　　我瞬间黑了脸。
　　那一晚上，花舞绕着我各种道歉，说他不该跟踪我，不该不问自来等等等。
　　听出他并没将我和那人联系起来，我便放下了心，本应大度原谅他，但许是太寂寞，便索性一直板着脸，听他低声下气的哄，看他把背来的大包袱打开，一件件礼物拿出来，再把礼物的来历故事吹的精彩纷呈，终是，笑逐颜开。
　　“终于笑了啊。”
　　我趴在石桌上看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他乖巧的弯下身子，还跟只狗狗似的蹭了蹭。
　　这么好的少年，谁能不喜欢。
　　恍然忆起，记忆里自己也这样摸过陌沉，不用抬手就能摸到那柔软的发顶，熟捻而自然，让人整颗心都柔软的厉害。不对，四年前的陌沉二十，他尚未自己高？
　　下次同坐时，我拿这个问陌沉，他却像被扎到了猛的站起来，刚沏好的茶洒了满身，失了一贯的优雅与从容。
　　我忙从他手里拿过茶杯，又去擦他衣服上的水渍。却突然被他拉住手腕抱进怀里。
　　熟悉的兰花雨水纠缠的香味让我整个人瞬间沉醉，像是久渴的沙漠旅人见到了绿洲，我紧紧回抱了他。
　　他似乎松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依旧温柔，“抱歉，是我太忙了没能好好陪你。上元佳节，你可愿陪我外出逛逛。”
　　心爱的人难得的邀请，我连忙答应他，又为此做足了准备，把他的奇怪抛到了脑后。
　　那时我笃定自己爱陌沉，因此对他的所有不对劲视而不见，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等这一切结束，他会和自己离开的，从此，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再也不会离开。

　　上元佳节人群摩肩接踵，花灯重重，再加上身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好久都没有过的兴奋与开心。
　　路上还遇见了没眼色向我打招呼的小舞子，我装作没看见他，他便有些蔫，但与我擦肩而过时，手心还是被他塞了瓶花蜜。
　　这下子真是开心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但老天似乎总是不愿看我开心。
　　那本应是最温馨的时刻，我和陌沉坐在万品楼竹兰围出的雅座间休息，该是叙叙旧谈谈情，可我却听见了最荒唐的笑话，
　　他说，“家主年后想自己带香参加春宴，她的身子如今还不宜制香。我刚听你说，制出了新香？”
　　刚满含期待舀起的汤圆瞬间就变的索然无味，身体里那团肉再一次被撕的鲜血直流。但我仍是平静地放下勺子，面无表情问他，“陌沉，你想要我干什么？”
　　我在等，在祈祷，祈祷他还记得香对我的意义。
　　“你只要把香借她就好，香方你自己存着。”
　　终是奢望。
　　我感觉自己痛的仿佛骨头都寸寸折断，声音发哑，“贯了那人的名，那还是我的香吗？陌沉，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他也有些着急，反而劝我，“沙沙，你再等等我，这么多年我们都坚持过来了，我就快成功了！你只要让她带着你的香出宴，我就能……”
　　我压住咆哮的冲动打断他，“那不一样！我可以帮你改进陌家的老香，让它们顶着那人的名字进入香宴，但新香不同，它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我绝不允许它受这样的委屈。”
　　“它只是香！”
　　陌沉拂袖而去，满堂死寂，独留我一人枯坐半晌，直到竹兰编成的隔墙后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南柯南柯南柯！您就知道南柯！等我将人娶回来！要什么香没有！”
　　窗外突然接连不断的响起烟花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我低头，看着面前已经糊成一团的汤圆，混着流个不停地眼泪，重新一勺勺的往嘴里塞。
　　又甜又腻，真的很难吃。
　　都是有目的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