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美生》一颗鱼头

12、回家

　　你眷恋的都已离去
　　也问我自己无数次
　　想放弃的眼前全在这里
　　超脱和追求时常是混在一起
　　你拥抱的并不总是也拥抱你
　　而我想说的谁也不可惜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我所有的何方何必何其荣幸
　　在必须发现我们终将一无所有前
　　至少你可以说
　　我懂活着的最寂寞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
　　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当你不遗忘也不想曾经
　　我爱你
　　—— 张悬《关于我爱你》

　　夜幕，寒气刺骨。

　　苏俪歌光着脚，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胳膊搭在阳台的护栏上抽烟。寒夜里呼出的白气与屡屡烟交织纠缠。

　　陆遥从客厅走到阳台，看了看苏俪歌另一只手里的烟灰缸，已经连着抽了三支了。
　　苏俪歌撇过脸看着陆遥，眯起眼对他笑了笑，“想事情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就会很想来上一支。”

　　陆遥抽走苏俪歌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撵息，一脸正色的说：“俪歌，你还小，别去沾染些不好的东西。李先生可不会喜欢你这样。”

　　苏俪歌垂着眼，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

　　苏俪歌住着的这些日子，陆遥常常看到苏俪歌在窗边发呆，眼神悠远。明明还不到17岁，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在人前却又总是笑得风轻云淡。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苏俪歌，陆遥也不清楚。
　　“这条街原先就这么安静的么？还是只是你家店关了就显得格外冷清些？”苏俪歌背靠在护栏上，吸了口手上的烟，慢慢吐出烟雾。陆遥笑了笑说：“哪方面的原因都有些吧，今儿这个天气也没多少人跟外边浪吧。像你这样不怕冷的也是少见。”说着朝苏俪歌光着的脚看了看。

　　苏俪歌眯起眼，扯了扯嘴角:“我也怕冷啊，但是越是怕冷就越觉得冷，反倒是伸长了脖子，坦坦荡荡去迎着寒风，却不觉得那么冷了，你说呢？”陆遥不答，只是笑着看向远方。越是觉得冷，就越是冷，越是觉得难，就越想要退缩，坦荡荡的面对，要有多少勇气，这个孩子得是经历了多少事才能懂得这些。

　　“小宸！”突如其来唤来一声，陆遥分明看到苏俪歌整个人一震。

　　李慕生的车停在路边，刚一下车抬眼便望见，苏俪歌穿着单薄地站在阳台上，便喊了一声。苏俪歌愣在原地，眼里却满是惊又是喜。他好几个月没见过李慕生了，李慕生却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了。李慕生抬头望着苏俪歌笑了笑，李慕生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安心和李远黛。

　　苏俪歌现在的状态就像中了头奖一般，又惊又喜，还有些手足无措。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房间外跑。陆遥也被他那副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提着苏俪歌的鞋刚要追上去，又折回去找了件羽绒服，打了个电话给阿肆吩咐他上楼帮苏俪歌收拾行李，这才出了房间去追了上去。

　　一阵风起，李远黛不由的拉紧了外套。抬脸就看见苏俪歌穿着件衬衣，光着脚朝这边跑过来。李远黛张口就刚想开骂，这大冷天的穿成这样跑出来是疯了吗？话还没出口，只见苏俪歌在跟李慕生隔着一米的距离时站住了，那双眼里除了全是李慕生，再也没有任何别人的位置。李远黛的心头一紧，攥紧了拳头。不远处的陆遥看到这一幕也顿住了脚，大概是傻子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苏俪歌这孩子的爱恨太过分明了。

　　李慕生轻叹了口气，苏俪歌的目光太过炽热，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已经明白了他所有想表达的。李慕生仿佛又记起那年，他去领苏俪歌时候，苏俪歌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就好像看见了最后的希望。苏俪歌那双眼睛像极了苏忆憬，当年苏忆憬每次见到他也是这样，满眼的欣喜。

　　“鞋都不穿，怎么穿这么少？”说着，李慕生便敞开上前一步，把苏俪歌拥入怀里。苏俪歌浑身一颤，愣了愣神，脸靠在李慕生的肩头，手臂轻轻环着李慕生的腰。李慕生感受到苏俪歌轻颤的身体，也不知是冻着了还是......陆遥的处境有些尴尬，这种气氛他都不知道是该不该上前。李慕生看了看陆遥示意他过来。李慕生轻轻拍了拍苏俪歌的背，苏俪歌才拉开自己与李慕生的距离，这才突然意识到这副模样不太合适。李慕生一把揽过苏俪歌的腰，拦腰将他抱了起来。安心见势忙拉开了车门，李慕生弯腰将苏俪歌放在车后座。还好，车里光线很暗，苏俪歌的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热度好像要熟了一般。李慕生让安心拿来湿纸巾，抬着苏俪歌的脚，帮他仔仔细细的把脚底擦干净，拿过陆遥递过来的鞋，给他穿上，又接过羽绒服把苏俪歌裹紧，关上了车门。
　　李慕生在车边与陆遥说话，李远黛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打开车里的灯，沉默了几秒之后，李远黛转过身子看着苏俪歌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吗？”苏俪歌抬眼看着李远黛，他还没消化李慕生做的一系列的行为，眼里还有一丝慌张。李远黛深吸了一口气，拼命的按捺着自己怒火，说是怒火不如说是妒火，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苏俪歌在他爸面前那副痴迷的样子。好像一只等着主人疼爱的狗一般！李远黛转过身坐好，看着后视镜，冷冷的说：“苏俪歌你能管管你那颗心吗？你的心跳声，我坐在这儿都能听到。你真是出息啊。”

　　苏俪歌忙裹紧了羽绒服按在胸口，闭着眼让自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啊，他不可以这样，太不应该了。李慕生拉开车门坐进来，苏俪歌甚至不敢转脸去看他，害怕自己的心跳声漏出来被听见。李慕生伸手想拉过苏俪歌的手，却被躲开了。李慕生顿了顿，说：“小宸，还冷吗？”“不冷了。”苏俪歌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李慕生转头看了看苏俪歌，苏俪歌一直捂着胸口，侧着脸看着车窗外。

　　一路上，车里，谁也没再说话。

　　安心在保持最安稳的情况下，尽量提快了车速，他明显感觉到坐在一边的李远黛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到家之后，李慕生只是嘱咐了苏俪歌早点休息，便各自回了房间。李慕生并没有责怪苏俪歌的离家出走，甚至都没有问这件事的原委，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如往常。

　　苏俪歌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愣。李慕生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一切，就像父亲一样照顾自己，如果爸爸还活着也一样会这样。苏俪歌想通这一切，心情也平复了下来。突然又很想笑，想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又惊又喜，不顾一切的冲下楼的模样......暴露了太多，这样会造成所有人的困扰。

　　“开门！”李远黛在门外低声命令。

　　苏俪歌起身刚拧开门把手，就被猛地推倒在地上。李远黛眼神阴鹜的盯着他，把房门关上并反锁了。苏俪歌抬头看了看李远黛，从地上爬起，刚站起身就被李远黛一把拎着，摔坐在床上。

　　苏俪歌不吭声，甚至都没有反抗，李远黛看着他那副失了魂的模样更是来火。李远黛欺身压了上来，把苏俪歌钳制在身下动弹不得。一把捧住苏俪歌的脸，强制他与自己对视，李远黛鼻尖顶着苏俪歌的鼻尖：“你今天是不是开心得快疯了？我爸亲自去接你回来，你是不是很惊喜？叫你一声小宸，有那么开心吗？你至于吗？连鞋都不穿就跑下来？我去了那么多次，你连见都不见！你看着我！苏俪歌！你看着我！我要你看着的是我！只能是我！你听见没有！”李远黛低吼着，抓着苏俪歌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床上摔。苏俪歌咬着牙，看着李远黛依旧是一声不吭。

　　“你看看你的样子，苏俪歌你知道刚刚那德行就像个发情的母狗！你还记得你自己的性别吗？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他对你稍微好一点点，你就恨不得开心得给他舔鞋是吗？啊？你说话啊！我爸只是看你是个死了爸又疯了妈的孤儿，可怜你而已，你还真以为你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你别妄想了！你看看你那个欠艹的贱样儿，真让我恶心！”李远黛骂着最难听的话，愤怒的脸扭曲得看起来有些狰狞，苏俪歌从未见他这副模样似乎就恨不能吃了自己一般。

　　是啊，自己是个死了爸，又疯了妈的孤儿，李慕生只是可怜自己罢了，仅此而已。李慕生收留自己多年，养育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念在死去的爸爸的份上，怜悯自己。苏俪歌想到这里，闭起了眼，他不想看，不想听。不去恨，也不要去憧憬，自己与李家的人原本就是毫无关系的。只能是感激，只能是这样。

　　心口明明不会痛楚，可是眼眶却收不住眼里的湿热。眼泪滑落的时候，李远黛突然噤了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轻轻拭去了苏俪歌眼角的不断涌出的泪。俯身紧紧把苏俪歌抱住，恨不能揉进骨里一般，许久，苏俪歌耳边响起李远黛哽咽的声音呢喃着：“苏俪歌，我求你，算我求你，你也看看我。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小宸，你是我的，我要你是我的。”

　　苏俪歌仰着脖子，轻叹出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李远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