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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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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李远黛都没回家。
苏俪歌知道李远黛这次生气又要折腾一段日子了。
苏忆憬的忌日,每一年,李慕生都会买上一束马蹄莲去他的墓前看看。
“明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跟我去看看他。”前天早上,李慕生忽然对苏俪歌说。苏俪歌挺意外的,他爸爸走了十年了,今年是整整第十年,但是李慕生从来没有与他一起去过他爸爸的墓前。他爸爸刚走的头三年,李慕生是不让他去他爸爸墓前的。后来,每一年都是安心载他去墓园,但是每次去的时候他爸爸的墓前总会放着一束,他爸爸生前最喜欢的马蹄莲。
虽然苏忆憬尤其喜欢这种花,但是他从来不会买,也不会种。苏俪歌小的时候却常常听他爸爸说,马蹄莲有毒。白色马蹄莲的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苏忆憬却总是笑,想拥有美好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明知道有毒,却还是沉迷,所以没办法一直拥有。苏俪歌原先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爸爸这些话究竟是想表达什么。直到李慕生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苏俪歌渐渐懂了苏忆憬那番话,只是想表达,他跟李慕生,爱而不得。
苏俪歌大概知道为什么李慕生会主动要求跟他一块儿去看他爸爸,转眼十年,那个气质儒雅,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的男人,那个世上最好的父亲,已经离开了十年了。每次去墓园,李慕生都会亲自开车去,一路上,李慕生都没有跟苏俪歌说一句话。苏俪歌偶然瞥见李慕生,眼圈有些乌青,神情也有些凝重,或许过往的每一年,他都会在父亲的忌日前彻夜的辗转难眠,苏俪歌在心里默默的猜测。
苏忆憬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一如当年浅浅的笑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李慕生至今也想不明白,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狠绝起来也是不顾一切。抛下幼子与情人,没丝毫犹豫地纵身一跃。
“爸,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好想你啊,你一定都不想我,所以你都不会托梦给我。”苏俪歌站在目前,一边擦拭着相片一边呢喃着。一别经年,李慕生也想怪,也想说,这个人过世之后,无数次想与他相见,偏偏连梦里都不肯再见。人们常说无论多么深刻的过去,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去。可苏忆憬的离开,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好像是在这世上的所有的一切就该结束了,毫无牵挂一般的离开。他或许从不需要任何人来怀念、祭奠,苏忆憬的名字也渐渐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最后的痕迹。
“你要去看看你妈妈吗?”离开墓园后,李慕生跟苏俪歌说的第一句话。苏俪歌愣了愣,点了点头,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衣角,苏俪歌其实很害怕见他妈妈。李慕生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苏俪歌没想到李慕生会主动提出来去看他的妈妈。李慕生似乎很讨厌苏俪歌的母亲,可与其说是讨厌又好像是从来没有放她在眼里一般,哪怕她疯了那么久也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意。
苏俪歌在疗养院见到他妈妈的时候,她裹着一件宽大的粗线毛衣外套,头发散落在肩头,目光呆滞望向不远处。疗养院的护士说她常常这样静静坐在长椅上,好像在想些什么,不声不吭的坐着。苏俪歌走近她,轻轻触到她冰凉的指尖。
“妈”苏俪歌吸了口气,轻轻叫了一声有些陌生的字眼。比起上次,她又消瘦了许多,整张脸都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好像是抽掉了灵魂的躯体。苏俪歌依稀记得记得从前床头摆着母亲笑颜如花的照片,如沐春风一般满脸幸福的模样。如今看来判若两人。
母亲转过眼看到苏俪歌的那一瞬间,眼里似是被她期待的中的点燃一般,欣喜的说:“忆憬,忆憬你来了?”
苏俪歌蹲下身,将妈妈的手抵在额前,她还是不记得他是谁,她记得只有苏忆憬而已。
李慕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有些尴尬的母子重聚,点了支烟。烟燃尽的时候,苏俪歌红着眼眶说:“回去吧。”李慕生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女人,那是那样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哭不闹,每一次都会将俪歌认成忆憬。她还是那样疯得厉害,妄想着苏忆憬是她的丈夫。
从疗养院离开苏俪歌就没再说过话。
“小宸”李慕生叫住了失神的苏俪歌。苏俪歌回头看着李慕生,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一股冲动,一把钻进李慕生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苏俪歌深深呼吸着李慕生的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地填补着他心上的那个空洞。李慕生被苏俪歌突然的举动惊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是抬起手拍了拍苏俪歌的背,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爸!”
苏俪歌闻声,忙放开李慕生,两人拉开一定的距离。李远黛站在二楼,冷冷得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们回来了啊。”
李慕生应了一声说道:“晚上叫阿姨不用煮我的饭,我累了。”苏俪歌默默走上楼梯,李远黛笑笑说:“哟,晚饭都不吃了?您这是去哪儿了这么累啊?”李慕生抬头瞪了李远黛一眼,李远黛识趣地闭了嘴。待李慕生进了房间,李远黛一把就把苏俪歌拽进了房间。
李远黛钳住苏俪歌的手,反背在他身后,将苏俪歌抵在门上。苏俪歌垂着眼不说话,他知道李远黛又在发疯了,但是此刻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干净。
李远黛瞪了苏俪歌许久,苏俪歌一直垂着眼不与他对视。李远黛捏着苏俪歌的下颌,手上一使劲,苏俪歌的脸也跟着有些变形。
“你胆儿可真大,现在还敢明目张胆的勾引我爸了是吧?你要是这么想□□,你到是说啊,我满足你啊!你一天在我面前装得跟个贞洁圣女似的,到我爸那儿就开始浑身都是骚劲儿了是吧?”李远黛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门上,苏俪歌被震得耳朵开始嗡鸣。李远黛的怒火还是没有平息,苏俪歌越是沉默,他越是火大,恨不能把苏俪歌拆骨下肚。
苏俪歌的衣襟一把被李远黛拽起来,扯着他的身体倾向李远黛。“老子跟你说呢,你他妈装什么哑巴啊?”李远黛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苏俪歌只是抬眼静静地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涟漪。李远黛讨厌这样的苏俪歌,无论他做什么,还是说什么苏俪歌照单全收,甚至不愿意解释。李远黛其实是知道今天苏俪歌跟他爸去了墓地,但是他就是不能容忍苏俪歌跟他爸独处。他受不了苏俪歌注视他爸时的眼神,眼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好像再也装不下别人。明明他就更爱苏俪歌,没有人会比他更想要得到苏俪歌,他已经快要妒忌得发疯了。明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丑陋,只会让苏俪歌更加厌恶自己,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的那团怒气在身体来回冲撞无处释放。
“放开我,我累了,不想陪你疯。”苏俪歌甩开李远黛的手,走到床前,直直地倒了下去,阖上眼,尽量地放空自己。床往下一陷,上方是熟悉的气息,李远黛欺身压了上来。李远黛顺着苏俪歌的耳廓亲吻着,一路向下,到脖子,到锁骨,他的气息里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浑身都彰显着想要占有身下这个人。苏俪歌奋力的推开李远黛:“你是发情了吗?李远黛,你冷静点!”
“我不想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一直以来就是因为太冷静了,你才越来越放肆!苏俪歌,我不许你拒绝我!”李远黛吼道。
苏俪歌坐起身,皱着眉头说:“我不拒绝你?李远黛如果你要发情,外边大把想为你投怀送抱的,你没必要跟我纠缠不休的。上次那个林露不是很符合你的口味吗?胸大够野。不如我帮你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陪你发疯。”
李远黛突然顿住了,先是愣了愣神,然后开始莫名的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蹲在地上抱着头,那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兽。两人这样对峙了许久,李远黛站起身,将房门甩开发出一声巨响,头也不回的下楼走了。苏俪歌靠在窗边看着李远黛骑着他的哈雷一下跑到没影儿。
李远黛生气了,这次他一定很生气。苏俪歌明知道李远黛讨厌他说什么,他就偏要说,去刺伤李远黛。明明走得太近彼此都要受伤,又何必去拉近距离呢?不能回应的心意只能安置在一边,视而不见,苏俪歌叹了口气:“你要是一直这样,只像现在这样也好。”
苏俪歌躺在床上,脑子里充斥着的却都是他与李远黛从小到大的过往。胸口隐隐的痛楚,也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