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句话爆豪深有体会。他向来清楚自己的身体怎样，能力如何，从或大或小的伤痕到武艺较前日精进多少，甚至连每天需要吃多少食物才能既满足一天的能量又保持良好的体格，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就像他明确地知道在什么时间上床睡觉才能达到最佳的修整效果一样，他同样了解自己那填满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的自尊心，他甚至发现自己总是出奇地冷静和理智，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如何嚣张又暴躁。这种理性像是打从娘胎里便有了的，深刻地渗入到他的骨髓之中，连同那近乎冷血的自律一起延申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对他而言这世上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有很多，但“自己”一定不在这范畴之内。爆豪胜己一个人就是一个队伍，永远都是那么纪律严明，有条不紊。
至少在遇到那个花魁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但凡和那个游女扯上关系，自己整个人就变得异常烦躁。从无意中对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开始，这种被小虫缠身叮咬个不停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经过一夜的发酵，在刚刚看到她和那少爷恩恩爱爱的模样时达到极致。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问问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窝囊废究竟是谁。
浪人不知何时早已被这种由心而生的烦躁蒙蔽了双眼，变得看不到别人，也看不清路。他正心里发狠，迎面就撞上了个骑马的武士。那人急匆匆地冲进早市，也顾不得撞到的浪人，继续策马前进。
“喂……”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见那武士像是在游女他们那边停下，原本向着出口移动的双脚顿时变得不听使唤，不争气地停了下来，驻足的同时还不忘帮他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硬要他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接下来的故事。
“焦冻大人，炎司大人已至府上，命您即刻回府。”
武士半跪着向那少爷禀告，一张神色凝重的脸却迟迟不肯抬头看他。倒也难怪，原本沉浸在爱人陪伴中的少年听闻马蹄声便已变了脸色，此时更是紧皱着眉头，一对薄唇也微微翘起。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被召回家的命令像是什么折磨人的刑具，仅仅听到便已是满脸的不情愿。
“那个混蛋老爹……”
“没事啦，轰君，既然如此就先回去吧。之后还会过来的嘛。”
“真是抱歉啊，绿谷……每年这时候他都会来江户觐见……”
听到游女善解人意地为武士解围，少年也不忍再较真下去，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下巴靠在她额上低吟着道歉，每个字都微不可闻的样子，却都一个个无比有力地透过她的天灵盖传到那处方寸之地，然于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嗯……”游女也不舍地拉过少年的手，纤巧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掌纹，“毕竟炎司大人要务缠身，也是没有办法的……”
世上情话花样再多也总有个尽数，翻来覆去讲他个三番五次再怎么阳春白雪也难免被说成什么陈年烂谷子，偏偏恋爱中的人又总是一副久在鲍鱼之肆不觉其臭的架子。二人又这样难舍难分了好一阵子，把口上能说的手上能做的不厌其烦地做了个轮回，少年才终于放开怀中的游女，跟着前来报信的武士上马离开。
而刚才的一切，都被金□□人真真切切地看在眼中，真切得叫他仅凭唇语便能将二人的呢喃猜个十之八九。
啊……轰炎司……那个外样大名的儿子吗……
还真是……神气得要命啊……
然眼瞅着红白发的少年驾马离去，花魁却依旧驻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将刚买的长命寺樱饼举到面前，却迟迟不见她张口，只是凑近了鼻子来回嗅嗅，也不知是在品味点心的芳香还是和着那股芳香的少年的余温。
呵，好一个难舍难分……
浪人愈发咬紧了牙关，见游女仍留在原地，自己竟也变得不想离去。
妈的，你倒是动啊。爆豪恨铁不成钢地捶了捶自己的腿，不知轻重的力度打得自己吃痛地咧开嘴来。
于是晨辉洒落的早市上，她痴痴地看着他，他痴痴地看着她。谁都各怀心事地若有所思，只可惜心事彼此相异，所思相去甚远，正如马上的少年不曾注意身后的留恋，街边的少女也不曾注意身后的缱绻。
而打破这一僵局的，是那些满是胭脂气息的男人中的一个。只见他醉醺醺的样子，也不知是喝了多少才一夜未醒，摇摇晃晃地便向游女走去，不由分说将她的手腕攥在了手中，魁梧的身形快要将游女提起在空中。而她本就只顾着看那远去的少年，如今一时失去了重心，便扯着手腕想要挣扎开来。
“哟，这不是绿谷吗？听说你最近终于当上花魁了啊？看样子是把焦冻那小子伺候得不错？”男人将脸凑了上去，粉黛和着烈酒的气息刺鼻无比，嘴中呵出些许热气吐在了游女的脖颈上，赤裸裸的眼神像是要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个精光。
绿谷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吓得不知所措。想她平日在店里，是万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且不说想碰到花魁所要经历的三重关卡，大见世的打手一个个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她自开始接客以来，就一直被轰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要说被他人调戏，就是在她尚为付回时，也未曾被轰以外的客人指名。
“放开我。”游女虽然害怕，但却依旧支着那张小脸，未曾低头闪避过一丝一毫，瞪起的双目在晨光中熠熠发光。
爆豪只觉得全身充血，他冲了过去，一把握上了游女被禁锢的手腕。
“放开。”浪人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低吟，猩红的眼睛此时更加杀气四溢。
“大家都是来吉原找乐子的，别这么不识抬举嘛。喂绿谷，你也是，玩一下没什么大……”话音未落，男人便被爆豪一掌扇倒在了地上。
这一记重拳打得浪人自己都有些吃痛，男人在地上愣坐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少年恶狠狠地骂了起来：“不过是只乱吠的野狗，居然敢冲撞武士！”
“别把我和那些丧家犬相提并论。不过，就你这样的人……也配被称作武士？”他轻蔑地一笑，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满眼的嘲讽全然没有以下对上的谦卑。
游女自是对这情况摸不清头脑，她抬头看看正抓着自己的浪人，又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武士，倏得像是想起了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给我道歉便饶你这回。”武士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酒劲儿还没过去的样子，手却摸上了腰上的佩刀。
爆豪知武士权高位重，就算是醉中错杀了一介无名浪人，到头来也不过是向家主禀告一声的功夫，最多也就被扣个几天的赏钱。换作平日他也不至委屈至此，只是如今自己的佩刀被抵了去，对方还偏偏瞄准了那花魁下手，便拉着少女就想逃开。
谁料绿谷却挣开了他的手，向来平展的眉头微微紧蹙，故作恼怒的语气在爆豪听来却有几分娇嗲。
“你是轰家的武士吧，既然如此，就莫再为难我们了。”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拦在了武士与浪人之间。一瞬，他看着她逞强的样子，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另一边，被认出的男人一时语塞，思前想后还是愤愤地离开了，口中虽然还嘟囔着些什么，终没有再作威作福。
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敢在老子面前吠来吠去。
看着男人窝囊地离去的背影，浪人又是轻蔑地一笑，却被游女打断了脑内的沾沾自喜。
“你是哪里来的浪人？做事也太不谨慎了吧？若不是我认出他来，你刚才就算被杀了也……唔……唔唔……”
“啰嗦。”浪人的神气一扫而光，没好气地用手堵住了游女的嘴。
绿谷两颊的软肉被挤在了一堆，墨绿的眸子因为缺氧而蒙上了一层雾气，雀斑也被扯成了奇怪的形状，在呼吸不畅而发红的脸蛋上显得异常可爱。
“凤块额（放开我）……”游女艰难地说道。
像是恶作剧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浪人满意地放开了绿谷，却倏地转过身去像是要掩盖什么。
终于重获空气的游女大口喘着粗气，不时垂着胸口，余光则瞥到了爆豪这边。
这个人……
好像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