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爆豪没好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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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没好气地离开了引手茶屋，向腰间摸去却空无一物。
那把刀跟了他多久？他感觉自己像是和那把刀一起长大的，具体时日虽记不太清了，但看样子早在记事前便常伴他左右。他从小脾气不好，别人说什么都不对他的心思，独有一人的话能勉强听得进去，那把刀也是他送的。以往生气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握住佩刀，刀柄传来的丝丝凉意能将他的怒火消去不少，刀身摩擦刀鞘的声音也很是讨他欢喜。
可现在……
“明明只是个高级游女罢了……“
是啊，明明只是个游女罢了，不过比别人多了些胭脂服饰，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关在栅栏的那边供人赏玩，毫无自由或尊严的存在。为区区一个游女做到这个份上，自己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和那花魁不过是昨日人海中的匆匆一瞥，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却像烙铁似的烫在了他心头，想离近了看看只叫他剥一层皮样的疼，不去理它却还热得他浑身难受。虽说神色都像极了林中的那头鹿，祖母绿的瞳孔却多少有些不同。他总觉得像是在哪儿看过那双眼睛，不是在这吉原新址，而是更久以前的什么地方。这似识非识的感觉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乱叫，辗转反侧了一晚都未曾消减半分，吵得他不得半点头绪。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烦过，就算小时候那群叽叽喳喳的跟屁虫加在一起也不抵此时的十分之一。这才一大早便顶着两抹黑眼圈，挨个茶屋地寻起门道；管她什么花魁不花魁的，把老子烦成这样岂有不见的道理。
想他爆豪向来不为色迷，不为情痴，别的毛头小子跟在小姑娘后面一个劲儿傻乐的时候他正忙着练武；偏偏还总有人喜欢他这油盐不进的臭样儿，但就算人家亲自把信交到他手里也不稀罕多看一眼，随便打发两句就接着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可他也不是石头做的，也知人情冷暖，也有过青春的悸动，尽管不过是乳臭未干时一点朦朦胧胧的感觉。只是他向来把先后分得很清，自己正值锋芒毕露的年纪，这大好时光总要干出点名堂，最好让世人都知道他爆豪胜己的大名，至于儿女情长的那点儿故事，有情人又岂在朝朝暮暮，反正该是他的总该会是他的，不该是他的着急也没用。
他一直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扬名立万，就算现在落得如此境遇这个念头也未消减过一丝一毫，然后会在众多千金小姐中选一个娶进门来就此安家立业。而此时空无一物的腰带无疑是给他十六年来人生一记响亮亮的耳光。
越想越来气，金□□人紧咬着后槽牙愤愤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市集上。他昨夜翻来覆去了一宿没睡，见外边稍稍有些光亮就窜了出来，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卖各式点心的商贩忙着赶早摆货。春宵一夜后满脸餍足的男人们走出游廓，不紧不慢地往早市走，想着吃些点心补充体力。
如今刀也挡了去，自己身上还只剩下了可怜的几分金，爆豪垫了垫胸前轻得寒心的钱袋，零星几个铜钱互相碰撞着发出惨淡的声音。他想起老家闹灾荒的时候，母亲总是起个大早去早市扫荡一番，往往只需平时一半的钱两便能解决一家的温饱。抱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心态，他跟着满身胭脂味的男人们一同到了市集中去。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一路走着，爆豪一边琢磨着小贩们的报价，一边掂量着点心的分量，偌大的早市走完一半也愣是不曾停下。要说这吉原不愧是吉原，到底还是公子哥们来寻欢作乐的地方，早市的点心一个个精雕细琢得跟奈良的木雕有的一拼，但凡遇上个有些爱美之心的主儿，怕是连咬都舍不得咬一口。价钱虽说较白日正午便宜了不少，可说来说去也不是平民百姓能消费起的玩意儿，偏偏还没有卖什么粗茶淡饭的铺子，看得爆豪肚子吱哇乱叫，却奈何囊中羞涩，只得把口水不停地往肚里咽。
“轰君，是长命寺樱饼诶。“
他倏地抬头，也不知为何就被那声音吸引——少女的声线隐隐有几分拘谨，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偏偏又是这稚气让他感到出奇的亲切，脑海中一时闪过的武馆和花海像是想把时间线生生拽回那不堪回首的过往，不服管教的回忆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即使倔强如爆豪也难免被这洪水猛兽吓得伫在原地动弹不得，愣住的目光直直投降了声音的来向。
那墨绿色的头发虽梳得不似昨日那般华丽，却仍一丝不苟。脸颊上的雀斑因为未上脂粉而显露出来，却不失一番别样风情。褪去了昨日的花魁华裳，取而代之的是寻常朴素的粗布和服，配上她那张有些稚气的脸庞像是邻家害羞的妹妹。还有……还有就是那双眼睛，和那日一样熠熠生辉，在朝阳的映照下愈发摄人心魄。
好巧不巧。
是那个花魁。
是她。
爆豪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小贩们的叫卖声也罢，女人们的配笑声也罢，男人们的吹嘘声也罢，被清晨难得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统统只从他的耳边流过。吵了他一晚不得安宁的疑虑与质问在看到她的一刻悉数收敛了聒噪的嘴舌，世界只剩一片宁静，宁静得甚至让人有几分安心。
只可惜这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内心的汹涌澎湃在数秒休战后又都卷土重来。只道他看那花魁当真是入了神，入神之深竟一时未注意到游女身旁的人。
一只手搭上她纤细的肩膀，浪人才恍惚着缓过神来。
“喜欢吗？喜欢就买作早点好了。“那手的主人将游女搂入怀中，左眼上本该骇人的伤疤也不再那么狰狞，满眼的温柔就快要溢了出来。
啊，温柔。
是的，温柔。
那是和早市中其他男人完全不同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玩弄，物化的欣赏，调情的戏谑抑或情色的欲望，而是温柔，单纯的温柔。这种温柔爆豪是见过的，和以前顶着通红的脸颊给他递水擦汗的小姑娘如出一辙。仿佛他们不是吉原众多寻欢作乐的男女中的一对，而是哪怕在江户也能被传为美谈的才子佳人。
“不是啦，我是想让轰君作早点吃。“
绿发游女的脸颊依依泛红，手不自觉地攀上少年的衣袖，想是时间太久不知不觉都已成了习惯。少年也爱惜她的依恋，顺势将身子靠得更近，二人搂得愈发亲密，连路边的商贩都酸得哆嗦起来。
浪人暴戾的眼睛顿时没了神气，他只觉得昨晚那些嘈杂的耳语又死灰复燃地缠上了他，连同小贩们的叫卖声、女人们的赔笑声、男人们的吹嘘声，在清晨难得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吵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默默地转过身去。朝阳映出他的影子，在江户的街道上显得异常落魄不堪。
想必他就是那个金主罢？当真是好气派的公子哥，不用把佩刀抵去也去得了大见世见得了花魁，还能在良宵一夜后让她继续作陪，来这贵得离谱的早市买什么长命寺樱饼。
倒也难怪那花魁不曾上妆，在这等蓝颜面前又何必将自己的真面目掩掩藏藏。还是趁早傍上这梧桐树，飞上枝头变凤凰罢！省得那双眸子再出来害人，把他好端端的爆豪胜己霍霍得心神不宁。
浪人倏地笑了，嘴角夸张的弧度满是嘲讽。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那少爷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到头来还不都是为一个游女折了腰杆。
不过是个游女罢了……明明就是个游女罢了……
明明……
只是个游女罢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