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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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欲望，细小又龌龊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中，我们生意人将它们小心拾起并称之为商机。
吉原新址最不缺的就是人，进驻江户府邸的武家家属再加上拖家带口的武士浪人，狼多肉少的局势催生了众多露骨的解决方案，而被□□与情欲团团包围的城市自然也不会缺乏商机。
有人把女人比作花，我觉得这个比方再合适不过。越好看的花越吸引人的眼光，越稀有的花越引得众人追捧；长在低处的花大多也就是个任人踩踏的命，长在高处的花却需要借着梯子才能够到。
说了这么多，您肯定纳闷这人是谁。可我这个人偏偏就爱卖些官司。官司一多，人就好奇；人一好奇，就容易动心；人一动心，银子就花得跟流水似的停不下来；我就高兴。
我叫三茶，倒不是因为我父母给我起名叫三茶。吉原里没人在意你的名字，有的只是皮囊和钱囊，没人在意你皮囊下有多令人动容的灵魂，也没人在意你钱囊里装的银子染了多红的血；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没必要自找没趣。
又废话了半天，该说说我到底是谁了，毕竟官司卖多了人也容易烦，就像楼下的那位爷一样。我看他梳着个浪人髻，身上穿得也净是破破烂烂的，袖子看着有些短了，似乎是早以前的衣服，几年间成长了不少。浅金色的头发就算离了老远还是刺眼，同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一起，活像个碰不得的刺猬。
这种主我不是没见过，大多穷困潦倒又自命不凡，空有一身本事却在这花街柳巷成不了什么气候。这种人专拣高枝攀，哪儿高他往哪儿去，也不是真就迷成了什么样子，就是想和那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哥们比个高下，以为被铜臭熏得半死的游女反而钟情自己这种痴心浪子，打的都是卖油郎独占花魁的算盘。可惜吉原不是别处，这里的女人比谁都精明，钱是臭，但她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这种爷还偏偏惹不得，一个个都是要情不要命的种，我倒不心疼他贱命一条，这吉原的孤魂野鬼早就多得能在男男女女的枕边吹风，只是万一砸坏了我店里的东西，得不偿失就不好了。我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便让新来的小二下楼招呼，自己在楼上等着看戏。
您看，又废话了半天，唠唠叨叨得快赶上大见世的遣手了。我是一家引手茶屋的老板，还不是随便一家引手茶屋的老板，是鼎鼎有名的三浦屋指定茶屋的老板，您要是想去三浦屋嗅一嗅全江户最高的那朵花儿，必须借我们这把梯子，别的店一概不通。“三茶”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叫着方便还做了宣传，至于本名，客人们不在乎，我也就无所谓了。
“哈？二分金？你干脆去抢劫好了！”金□□人翘着腿斜靠在凳子上，暴起青筋的手不耐烦的拍着桌子。声音大得别说是我现在离了一层楼的距离，怕是就连阎王爷都能听见几分动静。
“我这是看您诚心想见新花魁才跟您报的价，一般人，尤其像您这样的……”
“啊？”
被他一双血色的眼睛瞪了回去，本就支支吾吾的小二瞬间没了脾气。想来也是，他在这里干了不过几年，这种大爷恐怕还是头一回见，不然也不会乐呵地便应酬下来。
“这还只是初会……您……您要想抱到花魁，至少还得这么折腾三回呢……“小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却被浪人那慑人的气势吓得不住地打颤。
本应正在气头上的浪人却不知怎地低下头去，我见他后背的蝴蝶骨透着衣服凸出偌大的两块，平时定不是轻易求人的主。方才就听他吵吵嚷嚷着要见昨天游街的花魁，只是一见钟情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儿我们生意人是不信的，但要说见色起意，这新花魁还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货色。要不是轰府的少爷提携……咳咳，有些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我被勾起了几分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边儿上的桌旁坐下，小二看样子是被吓破了胆，也没注意我到了旁边。
“可老子……没那么多钱。“半晌，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暴躁的手握上了腰上的佩刀。
小二灵机一动，同样下了极大的决心似地提议，气息颤颤巍巍的，没点儿茶屋小二的样子，等会儿可要好好教教他怎么待客。
“要不……您先拿这把刀留作定金，我们这边先帮您垫付了……您……“
我一听，简直是五雷轰顶，恨不得一巴掌扇得他闭嘴。那浪人全身上下也就那把刀还看得过去，刀鞘有几处细细密密的木纹裂开，像是有些年头，整体而言却仍釉亮发光，定是一直精心护理。要他把这刀抵去，还不如直接把他扒个精光拉去游街来得痛快。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狠瞪。
可怕，太可怕了。我心想。这位爷就算借着茶屋的钱初会怕是也无缘立反。花魁嘛，再怎么说还是女人，况且还是在这吉原有些地位的女人，多少公子哥捧着哄着还追不到手，这样的炮仗脾气也就能会会切见世的下等货色。
“您要是诚心想见花魁，这是眼下最妥当的方案了……按照茶屋的规矩，还不上垫付金的人是要被扒光了赶出吉原的……您总不想……“这小二还真来了倔劲儿，非要把这桩买卖谈成不可。我倒是无所谓，那把刀比起几分金来还是绰绰有余，稳赚不赔的买卖没有不做的道理。
“哈？“
金□□人的眉头皱得愈发厉害。我四下望去，茶屋里的打手、跑堂、客人，都被他突起的青筋吓得不敢说话，一时间竟静得能听到他喉咙里的低吼。
“不就是把刀吗，拿去。“
罢了，他将佩刀从腰上解下，一把丢在桌上，旋了老远才在桌边停下。小二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刃个身首异处。
这可真是桩稀奇事儿。用他们练武人的话讲，儿女长情也就是一刀斩清的事儿，哪有不要宝刀要美人的道理。我愈发好奇起来，有些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什么时候能见人？“
“这……实不相瞒，本代花魁其实早有金主中意。您要是想见上一面，还得等那位大爷不来的时候安排……“
“我刀都给你了，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浪人阴着张臭脸，好像还是佩着刀似的吓人。小二见状更加支支吾吾，一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少年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好再为难。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临转身还不忘再看一眼那把刀。
“罢了，我明日再来问。“
说完，便要离开茶屋。小二当真是被吓懵了，连怎么寻他都顾不上问，眼见他就要走得没影，还自顾自地在那里愣神。我本不想出面，但既然受了人家的刀，就必须把事情办妥，不然坏了茶屋的名声，恐怕连三浦屋的忘八都要与我断了来往。
“客人且慢，彼时撷花报喜，到何处寻你才好？”
“罗生门河畔，次里的巷子。”他侧头轻声说道，而后便又重回去那来往的人流之中。浅金色的发丝正对上初春的太阳，一时闪得我睁不开眼来。
倒真是个极标致的少年，可惜没点游园玩乐的命，偏偏还哉在了那花魁手里——偏偏还是那轰家少爷看上的花魁。我这当了半辈子的生意人竟不由地一时惋惜起来。
看着活阎王总算摆摆手离开茶屋，小二倒是终于松了口气，却不知怎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我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甩了几记白眼径直向楼上走去。
吉原里的恩恩怨怨就是让整个江户的云者昼夜不停地讲，讲到他们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也说不明白。况且武士也罢，浪人也好，就连那高不可攀的花魁也一样，不过都是你我这般在世上浮沉游走的俗人，再怎么惊天动地的感情到头来还是不能果腹蔽体。
还是做生意要紧，我想着，回屋收拾收拾便准备到三浦屋登门拜访。换衣服时却愣是把外衫穿反了好几次，来回折腾也折腾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是好生窝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