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诺》嬿汐飏

7、七

　　我以为又在做梦，他或她。醒来的时候看见阿Su在窗前抽烟。我微微咳嗽，他把烟掐了，转过身。
　　四目相对。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嘴边泛起若有似无的苦笑。
　　他看着我，良久的静默，没有一贯的嘲讽与无所谓。
　　“再一次，没人替你收尸。”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言下之意是“你最好别死”。
　　“那不好？就让他湮灭。”
　　“嘭”。床剧烈地晃动。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令你在意？你这个懦夫。就这么无动于衷？”
　　如此揭斯底里。我知道阿Su动怒了。他拳头紧握，这个时候倒宁愿他挥过来。
　　但没有。
　　我侧头看着窗外，快到傍晚，天际残留着一片红。
　　是夕阳。生命的余晖。
　　又是“嘭”的声音。阿Su走了，摔门的声音响遍整个走廊。有护士跑来询问，我抱歉地微笑，然后转头，再也不管。
　　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怎样应付。对于外人，连说“对不起”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
　　阿Su走的时候我却说了。

　　我不喜欢空气中弥漫的药水味道。我想出院。
　　阿Su好几天都没来，倒是有个女孩常来看我。我不想穿着病服在大街上乱走被人当疯子看，也不忍对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告而别。我只得认命地待在这里。
　　还是个男人。
　　我自嘲地苦笑。

　　“你笑什么？”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
　　“你很漂亮。”说完就后悔了。
　　“你好直接啊。”女孩微笑，“阿Su还说你木讷。”
　　木讷？阿Su这么说我？
　　“我是很闷。”脸有些红。
　　“你还害羞？呵呵，不是木讷，是可爱。”
　　可爱。又一个不相称的词。
　　在别人眼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并非了解，但总会接近。真正了解的只有自己。因而永远都找不到一个词来确切地形容。
　　“阿Su的女友？”没话找话。
　　“阿Su的模特儿。”女孩尴尬地笑笑，眼中有藏不住的落寞。
　　她是喜欢阿Su的。
　　“那有什么分别？”我突然好奇起来。
　　“只是工作的伙伴，连朋友都不是。”她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是合作最久的。”女孩调皮地眨着眼睛。
　　“那么阿Su必然是钟意你的。”我安慰她，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一阵沉默。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么？”见我继续看着窗外，她又问道。
　　“我知道。”没有回头。
　　“你知道？告诉我啊。”她干脆走到窗前，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美。也只有每天的这个时候我才会打开窗帘。美丽的女孩。美丽的天空。任何人看了都会心动。但这样的女孩应该属于自然。阿Su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都不知。
　　“你不是阿Su的朋友，我也不是。你说我怎么不知？”我打趣道。
　　“你好有趣呵。”女孩笑了，发自内心。
　　我也有哄女孩的本事。
　　“你怎么会不是阿Su的朋友呢？我从没见过阿Su在意一个人，那么那么在意。而且还会心痛。”她喃喃，“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女孩才会打动他？从来没有。”她低头，“原来是你。也只有你。”
　　再度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异样的光。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的身影没入黑暗。
　　“你——”想说的话到嘴边堵住。
　　“你什么时候认识阿Su的？”我换言。
　　“我和阿Su是同学。”
　　同学，又怎么仅仅只以工作伙伴来敷衍？同学，因为喜欢，甚或爱，宁可放弃自身的前途做他的模特儿？
　　我没有问。这种无奈抑或无望并非任何人能承担得起，是事实才更非明说。
　　“你有时候还真的很闷，”她望着我，眼里透着悲伤，“闷也是种优点啊，因为闷什么都不会说。我一直找不到这样可以信任的人。”
　　“闷人不是只有一个。”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很好的聆听者。
　　“也并非可以信任。”
　　“可你让我信任。”语气很快，却很笃定。
　　“你有让人依赖的力量，你只是不说而已。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关心。
　　“对不起，我累了。”我闭上了眼睛。
　　无法应对。我们彼此。只是陌生人，谁又了解谁，谁又为谁分担？
　　一片寂静。黑暗中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我走了。明天，我就不来了。”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开开灯吧。”不见面了么？突然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掉。
　　有些刺眼，还是不习惯白炽灯。总是在黑暗中度过每一天，唯一的光亮便是傍晚的夕阳。
　　“你，不赶我走了？”声音因欣喜而颤抖，眼角竟有泪。“真好。”她满足地微笑。像个孩子，单纯而无助。倒叫我侧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我没有赶你，只是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她一时情急抓住我的手。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赶紧松开，低着头，红晕漫到耳根。
　　“没关系，我没事。你还真不像模特儿。”我不禁微笑。
　　“那你也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反驳，声音微恼，“我只是做他的模特儿。”
　　我沉默。又到了这个话题。
　　“你知道我喜欢阿Su？”
　　“嗯。”
　　“他怎么不知呢？他应该知道。”
　　又来。再这样，我只得再一次选择沉默。
　　“他没说过，我知道。他对我已经很好了。他从来不曾像对别人那样对我。他的喜欢，太多；爱，却没有。”她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而他的喜欢和爱我都无法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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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有伤害你。喜欢和爱，带来的只是伤害。他不给你奢望，他给不了，你也要不起，能够伤害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