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阿Su一直住校,他学美术,画人体素描。看不出还是个学生,但他说现在不是了。旷课闹事,又和女生乱搞,还惹上社会不良青年,搞得学校大门经常被堵,家长更是天天往校长室跑,连上头都知道了。迫于各方压力,学校只好让他走人。不过对他没影响,他说自己本来就不该待在学校,开是迟早的,不过让它来得更快些。他不想那些苍蝇烦死人地盯着自己说些虚伪的话,他知道如果不闹得翻江倒海无挽留余地那帮人是不会让他走的。为什么?呵。钱。人。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边一直带着笑。嘲弄的笑。很深很深。眼睛被头发挡住,我看不见。
小吃店早就关门了,夜晚,我们坐在窗前的那块草地上,身边堆满了空酒瓶,阿Su喝得够多,说话断断续续,但坚持不肯进去。是借酒吐真言吧。不轻易吐露的人,对象却是我。
“我反正没什么朋友,跟谁讲都无所谓。”他说得理所当然,侧头看我,轻笑。
“做人要公平,我知道你是作家,所以我告诉你我是画家,OK?”他干脆躺下来。
“你告诉得够多。”我也躺下。
“呵呵,”他侧望着我,“这样你就知道你和一个大恶魔住在一起,好有心理准备。”
“干什么?”酒气熏得我有些晕。
“逃啊,”他一脸坏笑,“不然等着我摸你的背还是爬上你的床?”他在我耳边吹气。
欠扁。我不再理他,静静地看着夜空。他没再找茬儿,等我回过头时已经睡着了。安好如婴儿。这样的人,怎会是恶魔?他太失望。失望得自卑。失望得堕落。
我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自己也在一边躺下,闭眼。睡去。
第一次深夜没有写作。
我在地上睡了一夜,身上结了层薄薄的冰,仿佛沉睡了百年。睡美人只活在童话里,而我,一个残伤的男人,只会死去。因为无梦。我没有进入那个梦境。世界一片荒凉。
惶恐。绝望。死亡。
我醒来的时候阿Su已经不在身边,连同我的外套。
他真把我当死人了。寒冷可以与我无关。
冷血。我对他的情绪。
身体已经麻木,只有眼睛还可以动。睁大。睁大。我用力地看。天空灰蒙蒙,有什么落进我的眼里,冰凉。还有知觉。眼里有了雾气,渐渐凝成实形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我看到的白天,一片灰。有雪。没有阳光。
没有阳光。
安心地闭上眼。
我可以这样死去,没有梦。
我在未知的世界行走,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梦。没有光。一直走,虚无没有尽头。这不是路。是解脱。
。。。。。。
没有思考,一直向前。
。。。。。。
前面有光。
。。。。。。
我要的,不是解脱。
。。。。。。
是救赎。
。。。。。。
。。。。。。
我听见人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对我说。抱着我,在我耳边吹气,像个孩子。
我们都是孩子。
有风在耳边呼啸,急速地奔跑,似冲破一切,穿越光。
渐渐地,声音更多,混乱不清。我离开那个人的怀抱,手被紧紧攥着。
傻孩子。我轻笑。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说。
手上的力道逐渐减轻,一根食指勾住我的。很轻很轻,慢慢松开。相抵。指间留有凹印。
似曾相识的动作。
那时的我们,食指相触,许诺沧海桑田也要永远在一起。
你,也想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