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诺》嬿汐飏

5、五

　　我醒来的时候阿Su已经不知去向，身下的稿纸皱成一团，墨迹有些散开。眼微痛，这张纸上，有墨迹。有手揉的痕迹。还有。泪迹。
　　我起身冲凉。

　　我习惯清晨沐浴，每天如此，身上便有股淡淡的香气。因长久不见光，又每天沐浴，皮肤变得苍白而透明，再加上瘦的缘故，难免给人阴气的感觉，怪不得阿Su说我像个女人，换到别人也会这么说，说不定真把我当女的。但我不觉，我漠然到连自己都忽视。
　　阿Su回来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我吓地赶紧抓紧帘子。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偷窥了。
　　“哈哈哈——”还不知死活地狂笑，笑地愈发嚣张，“你——你居然这么害臊，像躲怪物似的。女人也没你这么——哈哈哈——”
　　第一次失态。
　　“你，滚一边去。”我咬牙切齿地低吼，将怒气降到最低。
　　“看一眼又怎么样嘛。”他又准备拉帘。
　　但这次没能如愿，我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从他身边默不作声地经过，却被扣住肩膀。
　　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沾湿了衬衣，也打湿了他的手。“滴答滴答”，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许久。
　　“别生气，以后不会看了。我对男人还没太大的兴趣，不过要是哪天对女人腻了，没准换口味。呵呵，你可小心了，你身材这么好，皮肤这么白，到时——”他开始勾我头发。
　　不理他的胡闹，我径自往前走。
　　“到时你就离开。”声音少了一丝戏谑。
　　我顿住，没有回头。我不会陪无知的小鬼玩这种无稽的游戏。
　　桌子上摆了碗酸辣面，小鬼又没了。

　　我依旧自己的生活，这层膜不会因他的出现而有丝毫破裂。同一屋檐下，他只是驿客。
　　阿Su回来的时候一般已至深夜，屋里就一盏灯，还是悬在写作的地方。写作的时候我不会关注周围的事，像完全抽离，活在自己的隔膜中。我的床紧挨着桌台，累的时候就躺会儿，但一般是写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睡去，有时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虽然生活在同一空间，我和阿Su倒是各过各的，甚少见面。他也有沐浴，时常会在深夜听到浴室的水声。这小子每次都把我的洗浴品用去大半，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便给他买了一份，我有的他都有，Twins，每一样都是双份。他也就不再碰我的，自己用得甚欢。
　　渐渐地，阿Su白天也会来，是吃饭的时间，因为每次拽我去小吃店的时候人都很多。但总有个偏僻的小间留着。他说那是因为经常去跟老板混熟了，地方算他的。
　　后来才知道是来解闷的。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人，来舒解心中的不快。却从未表示过，只是一个人埋头喝酒，一瓶又一瓶，怎么都不醉。
　　他喝酒的时候我只顾吃自己的，我并不想做他的听众，至少不会表现出来，他也并非把我当倾诉对象，只是翻来覆去那几句“你很闷”，“像个娘们儿”。或许我在他眼里真的很闷很不像男人，不够成为他把酒言谈的兄弟。
　　我沉默着，吃着碗里的清汤面。在小吃店里向来点馄饨，但这家伙却说谁请客就得听谁，结果每次都是他请客，每次我都吃不到馄饨。
　　今天却莫名其妙给我点清汤面。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他睁着惺忪的醉眼。
　　我抬起头，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药，“给。”
　　“什么？”
　　“胃药。”
　　我接过盒子。看不懂的名字。
　　“这药很强，吃了就不痛，不过不能多吃，会出事的。”他点了根烟，见我迟疑，“我，我试过，你放心，疼的时候就吃一颗，不疼就别吃了。”
　　这是什么吃法，治病的药不是每天都得服么？
　　我看着他，疑惑的不是药，而是他怎么知道。最近并没有犯。
　　他叼着烟，从嘴里吐出烟雾。拽拽的。
　　“你怎么——”
　　“怎么知道是吧？”他打断我，“你睡着的时候捂着胸口，浑身抽搐，我看见了。”
　　小子，是心痛，不是胃。
　　但我没有反驳。
　　“还有啊，身体不好就应该吃些清淡的。”这话，在哪里听过。
　　我看着他，想好好看看他。
　　他被我看得发毛了，跳起来，“怎么，你不会——”
　　呵，死小子，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示意他坐下，想和他聊聊。
　　“你这三年都干什么了？”
　　“哇，”小子反应还是很大，我怀疑他今天喝多了。“你，你——”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呆愕，“你终于肯关心我了？我一直觉得你像个死人，你不知道，我，我有时候都羡慕你养的那两棵杂草。”
　　杂草？羡慕？这家伙八成喝高了，平时也没看出对他有多大影响啊。
　　“别你你我我的，我走了。”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
　　“别——”他一把拽住我。
　　其实是逗他的，现在有这个心情，是因为他说的话。在某些地方，他算像我的，一开始的好感完全是因为——，真像。可我发觉有些不对，那个人该是我。他的性格有我的影子，他像我，从前的我。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个少年。他和他，影子重叠。我站在这里，置身事外，看到过去，是漠然还是清醒得太残忍。我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不为自己哭，却忍不住为谁而心痛？他，她，还是它？
　　阿Su是让我挂心的，不知不觉。我说过他会改变我，不是现在。不是过去。是未知。我有种预感，却无法把握。一如曾经。若再来一次，不是逃避。只有死亡。
　　我活在封闭的世界太久，突然有人闯入，是活着能说会动有表情的个体，他与植物不同，你不可将自己的意念强加于他，只有适应。融入。地方都无法适应，更何况人？所以我害怕。要改变。我改变不了别人，只有自己。不是阿Su。是我。我改变我。但我不肯承认，已经经历了一次，我不敢。胆小得可怜，却固执地说坚强。是事实。让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