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我在小吃店要了一碗馄饨。北方的馄饨和南方不同,块头大,味重。今晚,突然有些心血来潮。
小店。馄饨。
两年来的第一次。
记忆开始重叠,头又痛了,胸口闷得慌,胃难受,想吐。
或许是太久没吃熟食了,一时不习惯。我这么认为。
给阿Su买了面。有种直觉他要的应该是酸辣面,可带的是清汤面。
买完这些,不觉又跑到对面的药店买了药,是给他的。
我意识到有什么会改变。
回来的时候阿Su还没有醒,嘴里说着胡话。小子正在发烧。
清理他的伤口并抹上药,他一直抓着我的衣袖嘴里喊着“喂”。昏迷也赖上我。但恍惚中又听他低低地叫了声“哥”。
曾经也有人这么叫我。
不知为什么阿Su让我想到过去,想到那个叫我“哥”的人。
我不禁握住他的手,渐渐地,他不再呓语,安心地睡过去。
我就这么耗了一个晚上。
阿Su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整个累趴在地上。第一次睡这么实,要不是他震死人的尖叫应该还不会醒。我睁开眼,他那张臭脸在我面前若隐若现。
“你怎么啦,踩到狗屎了?”
“大叔不应该说脏话。”这小子欠揍。
我从地上爬起来,依然很晕,便想躺到沙发上。那是费了一晚上的成果。
“先别睡,”存心不让我好过,“告诉我,你是怎么弄的,还不错,像人住的。”操,敢情你把自己不当人。我脏话又来了。
指了指黑眼圈,我说:“没看见吗?一晚上不睡的成果。”还有不放心他。
“那我身上的伤口谁弄的?”这家伙怎么就这么烦?明知顾问。
“这里除了我还有人吗?”我故意损他,“当然,看在你死拽着我叫‘哥’的份上。”
“你——”小子急了,脸涨得通红,憋不住地咳嗽。
看吧,生病的人都是自找的。可我不会同情,我连自己都放任。
“别你你我我的,那边有面。”
还是食物的魅力大,小鬼终于放过我了。
睡意全无,但也不想站着。
“啷——”
我抬起头,碗掉了,面洒了一地。
“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这么不给脸吧。”不会还没清醒?
没有回应,阿Su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死小子,该不会真的——我赶紧直起身跑过去。
没事啊,一副雷打不动泰山压不死的样子。
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
“阿Su?”不禁唤他。第一次,有些出乎意料。
他抬起头,眼瞳很深,渐渐地,这种幽深变成嘲弄。
“我就是不喜欢要扔了,做哥哥连弟弟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一句是没料到的,他说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说我,又像是。
可我不是你哥,不会顺着你心意,而且生病的人要吃些清淡的。但我没说。
“现在只有面包和泡面了。不然你自己出去买。”我捡起碗。
没有回应,阿Su转身走了。他从门那边走过,我听到铁门沉重的撞击声,这时候有种预感,阿Su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来。
我将那个洞扩大并安上了窗子,顶上装了吊灯,除去铁门上的铁刺重新粉刷,这里本来就有管道,一直没用,我接上管子,装上喷头,再拉了个帘,一间简易的浴室便成了。一切进行地顺利,打理一番,这里其实蛮窝心。应该谢谢阿Su。
阿Su。
他一直没来。我不禁看了看那张吊床。
以前住的阁楼上有扇窗,晚上躺下来能看到夜空,除了写作,唯一的兴趣便是看夜空,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我不喜欢阳光,白天就用布遮着,屋里一片漆黑,不分昼夜。现在可好,没有阳光,也没有星星,但可以从那扇改造的窗户看到外面的野草,冬枯夏荣,一年一年。
转眼过了三年,我过得平静而安逸,头痛的毛病有了好转,胃病也犯得不厉害,因为不再只吃面包与泡面。我仍然一如继往地生活,起初打算做个自由写者,写自己想写,然而三年来要写的依旧一页未到,还是三年前的内容,只是修改,再重复,再修改。却不曾放弃,这唯一的怀念与执著。我仍给杂志社写稿,没以前那么频,量也不多,不写连载,风格也不定,自然没以前受关注,报酬更不丰厚。相较之下,我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起码这算生活,心里不再那么空落。我有了新的喜好,养植物,一两株,冬天的时候发现的,长在窗户边。我把它们弄进来,不是怕冻着,而是钟意。我喜欢坚强的生命。
整整三年,写作,看植物,这样一个地下公寓,没有时间的痕迹,要不是去小吃店,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有了三年。
阿Su三年一直没来过,我也不曾找过他。我是不会主动去找他的,对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倔强少年,印象有些模糊,已记不清他的长相,当初没有好好看他,只是那双眼睛尤为深刻,像是藏了某些东西。这是个傲气又惹人烦的小子。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可当我从小吃店买了宵夜回来时,却意外地看到一个很高的家伙躺在吊床上,喝得烂醉,身上挂着彩。估计又跟人打架了。
阿Su,他回来了。而我的平静生活也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