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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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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待得太久,我以为我可以。
但我不会就这样走掉,我要再见一次阿Su,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们住了五年,认识了八年,却连名字都不知。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拖着满身的伤向我走来,那时候的他还没我高,却硬是站到我面前,头抵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叫阿Su。”他说。
倔强的孩子。
透着奇怪。
我没有说我的名字,他不问,没有感激,手上攥着凌乱的稿纸——我的全部家当,瞥了瞥旁边面目全非的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你没地方住?” 忽地冒出一句。
没等开口,他却拎起一边的包丢下一句“跟我走吧”便转过身。
我不会搭理的。我想。
但第一次,我的身体没有服从大脑。
“到了。”
是一幢别墅——的地下室。
身体有些不支。打架,走好久的路,翻了两道门,穿过铁栅栏。
“喂,你怎么了?进去啊。”小鬼靠着门,双腿交叉,头微扬,嘴边叼根烟,一副痞样。
我吸吸气,跟着进去。
这地方很久没人住了,铁门上留着大大的人印,而他的后背全是土。
“原来这里用来放东西,现在是我的,”他将烟点燃,“家。”
家?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不常来,你就住下吧,这里暗无天日的,适合你们作家。”
他说“作家”的时候故意拖得很慢,声音也格外刺耳,这使我不得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看到了他满脸的嘲弄。
暗无天日。
想来他是看不起作家的,应该是任何正当又受人推崇的职业他都鄙夷。他也受不了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
没办法,对任何人我都如此。
“吝于付出的人其实付出最多,只是曾经受过伤害,只好带上面具保护自己。”
人们总是这样认为,于是想窥探更多,最好能够感化他们,让他们明白是谁拯救了自己,最终吝于付出的人又开始付出,近乎疯狂,而他们一旦付出便是一生。
也有人这么想我,Maybe由于我的文字。细腻,伤感,应该是女人写的。还是受过伤的女人。
在一些人眼里,女人代表软弱,而受过伤就更加脆弱,她需要安抚,更需要施舍,这样的女人,一旦让她感动,便会死心塌地地付出。
可我不是女人,受伤的也从来都是别人。我的吝啬与生俱来,我只能这么说,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过去没有,现在更不需要。我从来都不是弱者。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又摁着头了。
我对别人算个谜,没有电话,不留地址,通常轶名为几家杂志社写稿,唯一公开的是帐户,也就老板知道,这是回避不了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猜出几篇文字出自同一人之手,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了性,甚至有人在借我炒作,连冒充的都有。
原来,我可以这么火。
我不是三十岁受过感情欺骗的单身女人,也不是自小没有得到家庭温暖的问题少女。我是个二十岁的男子,说男生和男人都似乎不妥。来北方的时候才十八岁,却感觉有着说不尽的沧桑。
当时只想着离开,隐姓埋名,过全新的生活。开始写东西也是十八岁,一写就是两年,也待了两年。第一次发觉自己可以定下来好好做一件事。正经事。写作是以前未想的,因为太远,连仰望都难。
这个世界有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就好像经历那一幕,替人出头,与人相识,这般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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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哑巴还是聋子?”沉思被打断,困乏的时候最容易神游。
看到的是一脸的不奈。
“房租怎么算?”说重点的,然后好睡觉。
“你——”,显然是被怔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好吧,你帮过我,算扯平了。房子先借你,钱的事再说。记住,是借不是给,我随时都会来的。”
既然不谈钱那可以先睡了。我拿起一边的包和稿纸准备窝会儿。那边有个吊床。
“喂,你去哪儿?”这是第几次叫“喂”了?
“睡觉。”继续往前走。
“那我呢?”小子面子终于挂不住了。
“管你,这里算我的。”
“也是我的,”他拦住了我,“我今晚要睡这里,你先去外面买些吃的。”说完甩开我自己跑到吊床躺下了。
我从包里拿出面包。我不怎么出门,吃的最多的是面包和泡面,每隔一段时间出去一次,而唯一的去处就是楼下的百货店,一次性将该买的买好,再回到阁楼上过独居生活,买的最多的便是泡面和面包。但它让我得了胃病。我不买药,疼的时候大都忍着,也可以说是感受,这样头就会好些。我经常头疼。留下的后遗症。写东西很费脑力,又经常失眠,不是睡不着,是不想,一旦睡去就会陷入那个梦,反反复复,一幅画面,于是潜意识里便沉溺无法醒来。如果醒了,一定是胃疼得难受,然后就开始干呕。一日日,我的胃就这么糟蹋了。
“我不吃垃圾。”
“我没有别的。”
“我不是让你出去买吗?要吃热的。看到了吗?”他指了指角落的一堆杂物,“移开它,就会看到一个洞,你钻出去,翻过一边的栅栏会见到一家小吃店,那里的面不错。还有,我现在身上没钱,就当房租啊。”
这么快就开始讲房租了。
接着他便闭上眼不再作声。
他睡着的时候我开始收拾,堵洞的杂物其实是一些废置的家具。桌,椅,还有一旧沙发。我将地下室简单地布置一下,有些人住的味道了。
从洞里出去,身上的衣服已破败不堪。买了些日用品,食物照样是泡面面包,还有锅,碗,壶和杯子,用来煮面泡咖啡。我不爱抽烟,除了用疼痛麻痹自己,就只剩下咖啡,很浓的黑咖啡。每天,只有苦与痛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