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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王赵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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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道就这样逃过了责罚,孙维扬评点他的画进步很大,暂且不追究他晚归的事.张正道躺在床上,得意的翘着二郎腿,摆弄着拿错的画筒,那缠在筒壁上的线磨损很厉害,在筒盖下方刻着一个字,仔细辨认才看出是个‘谌’字,看外观这画筒是上了些年头的,字也有些看不清楚了。
心想:白天那小子到也不算是我克星,到最后竟然还让我拣了个便宜,管它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就是好的。
一觉到天明,早上的晨课都比平时上的来劲儿,描摹了大半天的屏风,又渐渐磨灭了张正道的激情,趁中午课休,他又忍不住偷溜出了图画局,逛悠在热闹非凡的东角楼街巷,张正道有如打了鸡血般,好像一双眼睛都不太够用。
东角楼南通一巷,是金银彩帛交易的地方,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真珠、匹帛、香药铺席也是应有尽有。东街北有很多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的店铺,张正道时不时就转悠来看新鲜物件,他为人活泼爱逗笑,这东街上到是有几位熟络的店家喜欢与这年轻后生侃侃。
虽然不比俊逸斋的规模大,这种小店铺也别有一翻致趣,张正道晃悠进一名为通合斋的书画店,但见老板正围着两位华服公子侃侃而谈,想必是找到了能捞到油水的买家,张正道识趣,只是自顾自的东看西瞧,偷眼瞄过去,老板手里举着的是一副横卷青绿山水画,顾名思义,画卷整体以石青和石绿两种颜色为主着色。
左首边的男子年纪稍大,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浓眉阔目,脸庞刚毅,棱角分明,眉眼间尽透着自信,加之华服更添贵气,那人指着画卷道:“十一哥儿有何见解?”
被叫做十一哥的年轻人年纪略小,十八岁上下,却生得一副单凤眼,眼角略长,似乎能绵延出一种忧伤之感,身材挺拔还要略高过年长男子,脸膛柔和,皮肤白晰,可谓是美男子,张正道吐吐舌头,心想:这人长得比昨日里我见到的那个孟什么的小子还要女人,妖里妖气。
十一哥开口道:“凡设青绿,画体要严谨庄重,气度要轻盈清新,得力全在渲晕,九哥以为呢。”这十一哥的声音到不女气,气度沉稳有磁性。举手投足间极尽优雅,显然自小就接受贵族礼仪的熏陶。
“说到赏画谁能比得过你呢,连爹爹都说你是李煜转世,几世修炼啊。”年长男子略带轻蔑的调侃着。
“哥哥见笑了,李后主好歹也是皇帝,比起弟弟这样游手好闲不知强了多少倍。”这十一哥还是一脸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意察觉的冰冷。仿佛瞬间能把人冻住。
正说话间,门外有随侍低头踱到两人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二人放下画卷,随那个侍从走了。
此二人年长的是吴荣穆王赵佖,宋神宗第九子,年少的是端王赵佶,排行十一,均是当朝天子赵煦的同父异母弟弟,近年来,皇帝身染重病,长年缠绵病榻,由其近日里更觉不适,现下诏见两个成年的弟弟入宫,有叮嘱之意。
赵佖同赵佶奉诏进入福宁宫,赵煦摒退左右侍从,只留两个弟弟在卧榻前,赵佖殷勤道:“皇上身体不适,且勿急着操劳国事,臣能代劳的绝不推辞。”
赵佶只是静静看着卧榻上的赵煦,眼神黯然怜惜。
赵煦两颊微陷,靠在御枕上慢慢回应:“穆王已然替朕经办了不少事情,朕心甚慰。”
赵煦缓缓看向赵佶,说道:“十一哥儿小时候也是身体不好,不要太沉溺于玩乐,平日里要注意调养。”
赵佶轻轻的应了声:“有劳皇上挂念。”
赵煦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累了,你们去吧。”
出了禁宫,赵佖说还有皇上嘱托的要务,所以先行离去,赵佶没有马上离开,转而去了延福宫,侍卫见是端王,没有阻拦。
赵佶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偌大的宫殿里,朱红的盘龙柱透着压抑,似乎即刻就要倾倒下来将人埋葬,赵佶奔跑着离开大殿,一直到亭台水榭才停下,抬起头,天空中出现了如血般的夕照,映得云彩即欲爆裂般,赵佶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声音在对他说:“来,到我身后,我可以遮住阳光,不用怕。”
赵佶转身,如梦似缓般,面前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明黄锦袍,胸前佩长命锁,腰间别着九龙环佩,微笑着向自己招手,赵佶想接近,那孩童却奔跑起来,无论怎么追,始终都没办法碰触他。赵佶的脑海里满是那一声叹息在回荡,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徒劳。脚步越发的重起来,只是慢了一步,孩童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细长的影子。
离开皇宫,回到端王府,侍从递了一张请柬给赵佶,并说请柬是都尉驸马府送来的,都尉驸马王诜邀请他三日后共聚西园。
这边厢,闲逛了大半日的张正道极不情愿的慢慢蹭回图画局。
“喂,张歪道!”张正道寻声望去,原来是昨天遇见的少年,脑筋一转,知道他是来讨要画筒的,想着昨日里自己的被这家伙害的狼狈相,下意识得要抓弄回去。
“我当是谁呢,你这臭小子敢叫小爷我歪道,昨天的账还没算呢!”张正道摆起架势,还扬了扬拳头。
“把画筒还给我!”少年并不理会张正道的所谓架势,只是催着他还画筒。
“好啊,你以后做我跟班,叫我声大哥,你表现好,我再考虑怎么处置你的破画筒。”张正道不依不饶就是跟少年耗定了。
“快还给我!”少年气的声音有点儿颤,看来是真生气了,张正道也是一愣,心想这家伙真不经逗,无趣的紧,眼睛望天,撇撇嘴不应声。
少年见张正道一副死也不松口的样子,他在图画局外守了大半天,眼见着天色黑了,只得服软,轻声道,“请你还给我吧,那是我父亲留给我娘的,我求了她很久她才让我用的,现在如果找不回去,我娘会难过死,你也见过了,我娘她……她神志不清,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张正道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转而看向少年,见他不敢对视自己,眼里已然含了泪,本来是想抓弄一下罢了,现在马上就要把他弄哭了,这就不够技术含量了,连忙说:“算了算了,算我错了,你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拿画筒。”张正道一把抓起少年的手向图画局里跑,局院里五六个张正道的同窗们见他像阵风似的狂跑,还抓着个陌生的男孩,也都好奇的跟着。
到了张正道房间,张正道取出画筒交给少年,抱歉的对他说:“兄弟对不住了,你那画让老哥我给当作业交了,为了哥的屁股,现在实在拿不回来,这画筒先还你,画我再想办法。”
少年摸着画筒,一脸失而复得的幸福样子。
挤在门外的一个胖子笑嘻嘻的起哄到:“唉,我说张正道,你平时在图画局欺负我们就算了,还到外面去欺负弱小啊你,真不地道啊!哥几个说是不是?”另外几个也打哈哈的附喝着。
“你得罪了这小兄弟,得想办法补偿一下啊,请喝酒,请喝酒,咱们可是文人,来个一笑泯恩仇。”
张正道气乐了,“你这死胖子,平时就该每天招呼你一顿屁股板子,什么事都能扯到喝酒,不过这次算你出了个好主意。”
转而对少年说:“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说不上结义那么土气,怎么也是交了个朋友,我叫张择端,平时都叫我张正道,你是知道的了,当然了,你有特权,谁叫哥对不住你呢,叫我张歪道也成,只要你高兴。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
少年一乐,说道:“歪道兄,我叫王希孟。”
“好!以后就叫你孟哥儿。为了赔这个不事,得让我请你喝酒,要不我心里可是过意不去了。”
“对,对,请喝酒,听者有份儿啊!孟哥儿得赏脸,给我们张歪道面子哈!”胖子捅捅其他几个人,笑嘻嘻的要加入。
“好,带着你们,哪里都少不了你这死胖子,那就今儿晚上吧,怎么样孟哥儿?”
王希孟见不好推辞,就答应了晚上的邀请,他们约定等王希孟把画筒送回家之后,在朱雀门外街巷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