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图》小嫩琳

4、女身男命

　　王希孟赶回家时，见一顶暖桥停在府外，微感不妙，立刻加快脚步。来到母亲卧房门外，却被两个陌生的侍从拦住了不让他进。

　　“是谁在里面，岂有此理，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着我？”

　　“公子稍候，都尉大人和郎中在里面。暂时不让任何人打扰。”正当这三人争执不休时，门内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

　　“孟儿，别吵了，是我带了郎中来给你娘瞧病的。”中年男子清瘦矍铄，留有两缕美髯，身着湖蓝色大襟交领长袍，腰间系一条暗纹锦带。

　　“原来是伯父，我娘她怎么样了，我把画筒找回来了，给她看这个，她就不会再闹了。”王希孟拿着画筒要进去，被男子拦住了道：“不用了，她睡着了，等醒过来找画筒你再进去吧，现在别扰了她，走，我们去书房聊。”

　　中年男子姓王名诜，字晋卿，娶英宗赵曙之女蜀国公主为妻，官驸马都尉。家筑“宝绘堂”，藏历代法书名画日夕观摩，精于鉴赏，苏轼为之记。广交苏轼、黄庭坚、米芾、秦观、李公麟等众多文人雅士。王诜是王希孟父亲王谌的挚交，王谌离世多年，身后只留下王希孟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日夜思念成狂的疯妻，王诜自然频繁照顾两人，多年来都有来往。

　　“孟儿，你本是女儿家，整天穿着男装，这如何要得啊？你现在长大了，再继续这样就是不伦不类了。”

　　“我娘她思念我爹，觉得我是个男孩子才能继承我爹的志向，加之我娘以前出身青楼，我们寡母孤女的，本就容易让人轻贱，如果我不想办法保护她，如何在世上立足。”

　　“你想到的办法就是女扮男装哄着你娘，也哄骗世人吗？”

　　“伯父言重了，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女扮男装也不会碍着谁的事情，没什么世人在乎被我哄骗，只想在我娘有生之年，让她平安喜乐，我希望我这个‘儿子’可以给她撑起一块小小的天，能活下去就好，况且……况且我爹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王诜不再多言，只是轻抚了一下王希孟的肩膀，点点头。王诜临出门前交给王希孟一张请柬，对他说：“两天之后在我家西园有聚会，如果你喜欢就来吧，也别整天呆在家里，你这假小子不也得赚钱养家吗，要多认识些朋友才好。”

　　王希孟知道这是王诜特意想帮他开阔眼界，很感激，接了请柬送王诜一干人出门。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虽说这约会也算是男女之约，可是王希孟却是以男子姿态，想到新认识这一般同龄朋友竟都是些上窜下跳的野猴子，也觉有趣，交待好下人照顾娘亲之后，王希孟就赶着去赴约了。

　　王希孟家住朱雀门东壁，离东大街、麦梨巷都不算远，此时华灯初上，宽阔的街道两旁茶楼酒家，街心市井立时比白天还热闹，到处都是人声鼎沸。

　　张正道带了三个人和王希孟汇合，给王希孟介绍，胖子叫周浩然，另外两人一个叫关绍德，一个叫赵临春。

　　正商量说去哪里喝酒，却不见胖子喳呼的声音，张正道觉得奇怪，转头看胖子，只见他眼睛发直，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支独特的队伍，十几个美貌女子环肥燕瘦顾盼生姿，不时的欢声谑语，春色无边，所到之处行人均驻步观看，还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胖子更是看的直咽口水，还傻傻的说着：“漂亮，好漂亮。”

　　王希孟看着这几个家伙目不转睛的样子忍不住好笑，知道他们孩子心性重，也不以为意，心想这便是男子欣赏女子的爱慕之心吧，既然自己也是‘潇洒男儿’，也该加入他们，望去这支小队伍，有不少女子手捧着乐器，各不相同，想必是哪里妓馆的艺伎，也许是去哪个达官贵人府上表演助兴。

　　逐一望去，王希孟的眼神停在了队伍最末尾的女子身上，乳白色的褥裙，肤白胜雪，一剪如水秋瞳，她波澜不现的面容，淡定从容的脚步，恰似薄雾般落下，无限春光华丽地沦为背景。王希孟敏锐的美感捕捉力，也感到了片刻的炫目失神！女子迎着众人的目光，并不觉得羞怯，反到有种清傲和不屑。押后者果然非凡品。

　　直到这些女子渐行渐远，众人也缓过了神儿，又开始商量喝酒的事，胖子为人爽快心直和张正道是死党，为了宰宰张正道，就选了状元楼。

　　张正道一行人一入席，就开始张罗着酒菜上桌，群仙羹、莲花鸭、决明汤齑、肉醋托胎衬肠沙鱼、排蒸荔枝腰子、葱泼兔，再加上陈年竹叶青，大家行着酒令，玩的热闹非凡。王希孟被这群乐天的大男孩儿感染，也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

　　吵吵闹闹一晚上，胖子周浩然喝的最高兴，也早就喝高了，被另外几个人架着送回去了，张正道也有点儿醉，说怕王希孟找不着家，坚持送他。已至半夜，街上行人渐少，微风阵阵正好醒醒酒，张正道平时就话多，喝了酒更有点儿兴奋，一路上跟王希孟侃天侃地聊的不亦乐乎。

　　“两位小哥，要不要算一算命，我小半仙今天高兴，可是不要钱算啊。”王希孟和张正道被一个着道袍的小个子拦住，游说他俩算命。

　　张正道一听不要钱，也乐得玩一玩，就让王希孟先算，王希孟把八字和姓名写给了道士。

　　“唉呀，这位公子可是好命之人啊，哈哈，能算到好命也是我们的幸运，从八字上看，公子生于小康之家，一家人平安和睦，日后自己也是贵命之人，富足长寿。”这几句恭维话讲的连张正道听着都觉得舒坦了，虽然假了点儿，但是图个高兴，张正道就随手给了些赏钱。

　　道士连忙道谢，还眉飞色舞的没有住口的意思，继续侃道：“您可别小看这易学八卦，像这位公子的八字，如若换做是女子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哦？怎么个不同法啊？”显然自己并不是个真男子，王希孟到是对女命更感兴趣。

　　“呃，这，如果是女子有此命数，那便叫女身男命，有孤独之相，为万事挫折非命至极，克父母亲人，但是却能成就非凡之业，或为一代宗师之征兆，对女子来说这他就难说是好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