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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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为什么？”
“我不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那是？”
“你确定吗？”
她觉得有些无奈，只能再次向他确认。
如果两人之间一直都只是还算熟识的朋友，鉴于一直以来对他个人人格的信任，她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问题就在于，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只是还算聊得来的熟人。
而且她曾经，甚至直到现在，都对他怀着某种期待。这种历史悠久的期待，使得他们之间的起点差别太大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橘生淮南》里的洛枳，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女生，宁愿拙劣地去营造巧合，也不愿意说出、承认自己一直以来沉甸甸的心意。
我们只能平等。我们只能从同一起点出发。这才是我的底气所在。
这大概就是洛枳的坚持吧。
“嗯。”
“这真的不像你的风格。”
“可能我也需要反思一下自己对待另一半的方式吧。”
“再确认一遍，你确定吗？”
说了这是一场实验，自己过分较真的话，似乎有些矫情，也有些自作多情了。那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确定。这个有反复确认的必要吗？“
14.
“所以呢，第一步是什么？”
“什么第一步？”
“如果把刚刚那算作是我们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按照你的经验，接下来要干嘛？”
“你这样一问，让我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感觉有点程序化。”
“唔……似乎是有一点。”
但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一场实验。实验的意义在于，这所有的一切建立在一个已知的假设前提上，一切结果都是从这个假设的前提衍生而来。实验结束，这些衍生的结果也就成为了仅供参考的事例而已。此外，一切照旧，一切归位。
思考了一会儿，她敲下几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下去：
“周先生”
“？”
“没，觉得换个称呼是不是能更快进入角色一点呢？”
她紧接着又发送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尝试给这句话添一丝滑稽、玩笑的意味。
对方也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估计也是对她如此执着于实验的较真态度打败了。
“徐老师”
“周先生好。”
“徐老师好。”
15.
她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她果然还是高估自己的淡定程度。
一整晚，左心房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一直在疯狂地跳动着。其激烈程度让半睡半醒的她一直怀疑，是否下一秒它就要从嗓子眼处逃离她的身体的而去，带走她的呼吸，让她窒息于狂喜与惊惶之中。
这种夙愿已偿的错觉，真是恼人得可以。
16.
第二天起来，是一个晴天，她站在阳台洗漱时，看着晨光熹微中的草木，心里头感到一丝轻快。
下楼时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路过楼梯间时，看到窗户外已经过了花期的紫薇，枝头长着近乎黑色的蒴果，衬着低饱和度的万里无云的蓝天，甚是安静。
她走下几级台阶，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斟酌取景，手动聚焦，让除了窗外景色之外的事物都隐在黑暗之中。
然后打开社交app，把图片发送了过去。
“早，周先生，你的晨时光景已送达，请查收。”
彼时，他那边是深夜。
并没有特别想表达什么。就是想和你分享触动了我的片刻光景。
在以前的很多发呆的片刻里，她曾经设想过，如果自己陷于恋爱之中，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她觉得，按照自己这种表面看着生人勿近、本质话唠的性子，应该会忍不住和对方分享一切无意义的小事吧。
把发呆时内心的自言自语，都变成倾诉告诉你。
把看到忍不住发笑的趣事告诉你。
把好看的人、事、物定格成一张张正方形的照片，发给你。
“看！办公室门口的洗手盆旁边的那盆百合居然开花了！”
“隔壁班有个小孩，耳朵尖尖的，头发微微卷，五官加在一起好像霍比特人。”
“在一年级上课的时候，有个小可爱要送我小兔子发夹，我送回给她，帮她戴在头上，说她是小兔子Amy，她开心地托着脸蛋笑了，脸上还有酒窝哦。”
……
无意义。小欢喜。
并没有期望能收到什么特别的回应，只是这些无意义的小废话都有人听见了，这就是意义所在了。
从前我的世界很静很静，除了我的脚步声，就只有我的心跳声；
从前我的世界很空很空，除了被风灌满，只有虚空。
我自说自话，言语都要被吹得破散了。
可有人来了，于是空旷里多了一种脚步声、多了一种心跳；阳光进来了，小河流水了，树木长出了绿叶，草木开出了花朵，世界被彩色灌满了。
我轻声地诉说，草木和你静静地听着；我停下来不再说话时，我们一起静静地看着阳光和树影。
16.
收到回复时，她正和同事之一——姚老师——在学校操场散步。
常规资料的检查即将来临，大部分同事都不得不在学校饭堂用晚餐，方便加班加点补听课记录、备课资料、班主任工作手册……
和姚老师的友谊来得很神奇。两人年龄差距有些大，姚老师的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但是两人中午经常约着一起到饭堂去，慢慢地晚上如果加班吃饭堂也会凑一桌，吃完了一起去散步。
虽然姚老师已经是初中小孩的妈妈了，但思想还算开放，不会以长辈自居，用世俗道理和价值观来压你。所以她不自觉地会和姚老师说很多，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追求、自己对待婚姻爱情的看法……
姚老师不一定同意她的每一句话，但是她尝试着理解。这和家里难以沟通的局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倒是给了她一些安慰。
“姚老师，假设我妈和我姨妈一同去见一个朋友，朋友想撮合我姨妈的女儿和她朋友的儿子，但是在问清楚了我姨妈女儿的年龄之后觉得不合适，这时在旁边的我妈说了句‘那让我女儿来吧’，你觉得……”
“啊……自己女儿不应该是很宝贝的吗？你妈这样一点都没有珍惜你的意思！”
“啊……看来不是我想多了。她后来问我拿照片给对方。可是我拖着没给。我连对方长相、工作都一无所知，就要给照片出去？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觉得她作为你的妈妈，应该自己先把过关觉得还不错，才告诉女儿的啊。而且她甚至没有问你愿不愿意。”
“嗯。我朋友的爸爸也想让她去相亲，可她爸爸首先问了她愿不愿意，还表示一切以她自己的想法为主，知道我朋友不知该如何决定时，她爸爸主动说他先去问一下对方的照片、微信。这样一对比，我更委屈了。”
“哎……她可能是想你早点成家吧。毕竟是做父母的。”
“可我没办法因为‘年龄到了’、‘养儿防老’、‘繁衍后代’这样的理由去结婚、去成家啊。我觉得生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无论是自己的人生还是新生命。唯有我觉得我想要这么去做的时候，我才会选择结婚；唯有我觉得我准备好了，能给下一代好的家庭和家庭教育，我才会选择繁育下一代。”
“你真的很慎重，很严肃。”
“也不是。我觉得这是最起码的负责任的态度。”
“可是老一辈不会理解你这些的。”
这句话之后，有短暂的沉默，是对于两辈价值观差异的无奈。
最近她工作和生活都有不少的麻烦小事。姚老师也听她诉说了不少，大概是想安慰她。
“等不久之后你恋爱了，就会感觉到幸福的。拍拖的日子都是甜甜蜜蜜的。”
她笑了笑。不是很认同。
她不觉得恋爱是全然的欢喜。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他的新消息。
一张图片：晴空万里的天空下，开阔的马路旁是低饱和色的建筑和花纹精致的大门，间或有几棵挺直的行道树。
也许是一直以来对热带地区形成了一定的思维定势，她总觉得就算只是图片，也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干爽，似乎那里是一个与雨水绝缘的地方。
“建筑很有特色，可以发展一下摄影作为业余兴趣爱好。”
“对的。这边的建筑都很有特色。特别是别墅。”
“那不错啊。视觉上的愉悦也是一种难得的欢喜。”
彼时，东八区正迎来日落和霞光。她抬头的瞬间，被天边的绚烂色彩所惊喜，心里蓦地生出一种类似于感动的情绪。突然想起第一单元给孩子们讲的火烧云，想起了萧红在描述火烧云的色彩时列举的一系列颜色词：红彤彤、金灿灿、半紫半黄、半灰半百合色、葡萄灰、梨黄、茄子紫……那是一种自然不矫饰的美，是富含生命力的美，难言的欢喜。
她习惯性的地掏出手机，抬手拍摄，用手机的自带编辑功能稍微调整了一些参数之后发送给了对方。
这是一种难得的欢喜。
这是一种难言的欢喜。
这是一种纯粹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