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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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你觉得恋爱带给人的欢愉能覆盖甚至超越生活的苦吗？”
“如果足够相爱，两人的灵魂足够契合，应该是可以的吧。”
“从经验上来说呢？”
“肯定是有开心欢喜的时刻的。”
“意思是也有不那么如意的时刻吧？”
“生活也总不会一直都是阳光，没有阴影啊。”
“那你是承认爱情确实不能超越生活的苦，还是承认你们爱得不够深呢？”
她承认并且一直相信着爱情的神圣，但她同时也相信爱情和所有的关系一样，并非只有欢乐。
她想起同时期进来的陈老师。平日里她似乎从来不会激动地抱怨、控诉学生捣乱不听话。她想不明白，作为一年级的班主任她怎么不会感到沮丧，怎么能够轻易消化掉那些负面能量？有一天，徐难得的晚饭时间在饭堂遇到她。两人吃完饭之后一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时聊到这个问题。
“陈老师，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感觉你从来不抱怨不喊累的。”
“喊了啊。已经在办公室疯狂吐槽过了。”
“哈哈哈哈……不过你家人在这边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可以回家和丈夫抱怨抱怨，一起吐槽。”
“不会的。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我老公还只是男朋友，我就每天和他抱怨，后来他烦了就说‘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还因此经常吵架。”
“啊……”
你生活不如意，我会为你感到难过，我会心疼。但对于你的现状的无能为力，让我无力，让我自我怀疑，让我厌倦。于是我逐渐想要逃避你的一次次倒苦水，但亲密关系使得我不得不承担聆听的义务。这种矛盾使我烦躁。
所以，你看，同甘容易共苦难。
爱情不能替你承担或事消灭生活的苦，甚至它本身也是痛苦的来源。踌躇不安地试探、对对方心意不确定时的猜测、还有疑窦已生时的互相猜忌……
“算了，感觉这样子的提问有点咄咄逼人。”
“大概是爱得不够深吧。”
得。结果还是戳人痛点了。
“……我其实只是想说，虽然爱情非常神圣，但也总归是两个凡人相爱，免不了鸡皮蒜毛。而且我觉得爱情的浓度是会稀释的，奈何爱情里山盟海誓，也免不了要遭受生活一地鸡毛的考验。”
“我羡慕水到渠成的爱情，那种四目一相对，就能彼此心意相通的感情。可是很难遇上。”
“可我觉得那样理想的感情不是遇上的，是两个人创造出来的。”
没有天生一对。如果彼此绝配，那定然不是所谓命中注定。
We‘re not born this way. We madre it.
这是她最近看的小说中看到的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如何创造？”
“我觉得，最初来自对方的吸引力只是一个开始的契机，是往后的时间里愿意为对方付出的最根本的理由和动力。而无论最开始时爱情的浓度有多甚，要使其不下降，我认为终究还是得依靠积极的沟通。你说出你的所求、所感、所想，我也说出我的，彼此间的了解才能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才能做到对视即对话吧。”
“我和她之间沟通没有问题，之所以分开似乎是因为不够相爱，但是这‘不够‘之中又包含了许多其他的因素。”
“Emmmm……此题超纲，下一题。”
对方发过来哭笑不得的表情。
“其实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进行理论探讨呢？其实这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吧？”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说好的“实验”呢？还作数吗？
“反思，总结。”
Well，that makes sense…
19.
《得意忘形》#26
人际关系的三个永恒定理。
定理一：一切人际关系都是在互动中形成的，而互动是双方或者多方共同参与的过程。
定理二：在人际互动中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你没法儿控制你这么做的后果。
定理三：在人际互动中，你永远只能看到别人怎么做，不能知道别人怎么想。
20.
“一切人际关系都是在互动中形成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走入一段亲密关系之中。她觉得，很多时候自己的感情是淡漠的，在情感的感知上越来越迟钝，在情感的表达上越来越笨拙、被动的。她觉得如果她有幸走入一段关系之中，而这段关系最终走向了破裂，那么一定是自己的迟钝和笨拙伤害了对方。
但是，正如那期播客的主播所言，这其实是非常自恋的看法。因为在一段人际关系中，是双方互动推动着关系的发展和前进方向的。并非只有你一方在努力。
她想起大二暑假在某辅导机构里实习，负责排课的那位前辈在带她时也说过的一句类似的话。也许是看出她生性内敛以及在人际上的退缩，某一次她上完课又打算悄悄撤退的时候，前辈着急地追上正准备上电梯的她，说：
“徐，你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都可以来问我们，至少是可以来问我。你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在互相麻烦之中愈发坚固的。”
这句话在当时激起的涟漪其实非常微小，她当时只是为有这么一位平易近人的前辈而感觉到温暖。但是后来离开之后，她倒是时常想起这位前辈来，想起她说的这句话。
她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控制自己行为所产生的影响的波及范围。她害怕给人带去麻烦。
这导致她行动前习惯性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会麻烦他人？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招人烦？自己的行为对于他人来说意义是好是坏？
如果她第一次敲门时，问：
“你好，有人吗？”
得到的回应是：
“抱歉，请走开。”
她也许再也不会有勇气去敲第二次。因为她觉得敲门的行为打扰到了门内的人，自己可能招人烦了。
但是，或许她做出这样的结论太过武断了。她应该尝试多几次，才能下结论：到底是自己的敲门声打扰了门内的人，还是只是这一次的敲门声打扰了门内的人？到底是自己招人烦了，还是敲门声招人烦了？
也许她该尝试着走出舒适圈，试着厚脸皮一些。
所以，她单方面地尝试着让这个“实验”进行下去。
竭尽所能地增加彼此的联系。
分享一首关于爱情极有共鸣的歌，以此展开一场关于千姿百态的爱情的讨论；分享一本充满了阳光和山色的散文集，一起聊聊田园风光和世外桃源；分享一张图，聊聊彼此的感动……
一切一切都可以是开启一场谈话的借口
21.
然而，在人际互动中，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你没办法控制这么做的后果。
所以，实际的发展不一定能满足你的初衷。
她的每一次尝试，只换来了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理论探讨。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她已然看破红尘，把爱情看得无比透彻了。
但其实，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一切都是依靠逻辑进行的一般推理。
无事实根据。
实践，终究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吧？
22.
可你只能看到对方的反映，你看不到对方的内心感受。
也许他只是为繁忙的生活所累，无暇休闲。
也许他答应时只是头脑发热，现已后悔？。
也许他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个玩笑一般的事情。
你只能看到，你永远猜不到。
也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猜的是否准确。
23.
她饱尝猜测的苦。
无休止地肯定自己，又否定自己。循环往复，无所求证，无法停歇。
她觉得，要么先放过自己好了。
这一次“实验”本来就因为对象的特殊性，让她动摇了初衷。
这一次“实验”本来就从未真正开始。
她收起了所有的自言自语和小欢喜。
她停止了无意义的尝试。
更坚定地让她选择放过自己的，是在时间细碎的空白中见缝插针的无力感和疲惫感。
那天，某位长辈为自家弟弟的小孩入学事宜，设宴款待某位人物，为二人牵线。大概是长辈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有一个也在这位人物管理的区域工作后辈，出于好心也一道儿邀请了徐。长辈的心意要是拒绝就太不识好歹了。
徐事先并不知道这一顿的真实目的，打着不损双方面子、默默倒茶的心理去了。听着与自己无关的话题，默默低头消化食物。偶尔长辈们“体贴”地将话题引到她的身上，她也只是微笑。
“徐拍拖没？”
注意力暂时从难以咬断的鸡肉上转移，抬头认真答话。
“没。”
“有空让主任给你介绍几个有为青年啊。”
笑而不语。
“唉，介绍啥？不用介绍。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用介绍的。之前那个谁不就是嘛……”
话题又发散开去，她又继续低头继续默默无言地消化食物。
又或者，彼此之间相互吹捧。
“你婶子上课很厉害的，像放电影似的，让人越听越想听。”
“没有没有，说得我都脸红了。”
“全国优秀教师，全区只选一个，在外面说到学校名字别人都不认识我，只认识她。”
“哪里哪里，都是主任带得好。主任不止主业做得好，副业也出色，这才叫厉害。”
……
一来一回。
来来回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