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穿越第二十一天 海妖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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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是门开的声音，我感觉到有模糊的光亮投在我的视网膜上，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后，门关了。
“醒了没？”
“好像没有。”
“真是晦气，要不是那……个人点名说要这个小鬼，还给了地址和赏金，我们才懒得去再拐一个麻烦回来。”
我闭着眼睛，听到了两个男人在门外交谈的声音。他们似乎想到了关于“第一个麻烦”的事情，纷纷吸了一口气，沉默下去。
我在黑暗里静静地数自己心跳的声音，等数到了第一百二十下，才确定我待的这个小黑屋子内没有第二个生命，这个结论让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谨慎总归不是错误，若是抱着世人都是蠢货的观念生活，那么迟早要被真正的聪明人套路，在生存的这条路上狠狠翻一个跟头。
尤其是当原本在我掌握中的事情出现变数的时候，被那个男人以嫌恶又恐惧的语气称之为麻烦的人是谁？在我接下来安排的剧情里，可不需要第二个主角，我像是拍照时被抢了镜头一样不爽。
我睁开眼睛，先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惊讶地发现，那群人居然没有把我绑住。既没有禁锢我的行动，又把我单独关押，真不好说他们是过于自大，还是对我有所防备。
我若有所思的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发现自己除了嗓子有点痛，脑袋发晕，以及时不时的耳鸣以外，四肢堪称毫发无伤。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明显超脱了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和逻辑，就仿佛大家都在遵循规则竞争比赛，然后来了一个背过答案的作弊参赛者一样。
我还以为就算不断掉一两根肋骨，至少要摔点淤青出来吧，结果居然什么事都没有，这个楼跳的就和跳进棉花堆里一样令人无力。
我不想在黑暗里摸索前进，干脆就在原地席地而坐，这个小破屋的地板潮湿冰冷，屋顶矮的仿佛即刻要塌下来，可以听到从不透光的窗户外传来的海潮声。
应该是国际港口附近的废旧仓库，这里的仓库早年据说是大战时的军火储存场，后来暴露后被炸成了废墟。即使是一两年的时间，想必也长满了野草，成为了荒芜的郊区，是难得隐蔽又安全的地区。
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据点，我在心里对那个所谓的第一个麻烦，又悄悄提高了警惕性。门外的那个男人用了拐字，说明这个人和我一样是即将被贩卖的儿童，那么纵使他现在的处境比我好，也是进退维谷的尴尬。
他的聪明使他免于受到普通孩子会受的侵害，而同样他的聪明会使这群鲁莽的人警惕又恐惧，把他放在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对于他的话语既相信也也最不相信。
从利益角度上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他即使为这群没有脑子的莽牛出谋划策，其最终目的也是使其自取灭亡。这样一看，他实在免去了我很多麻烦，至少我不用徒费口舌，去同毫不思考的大脑，讲述简单的令人失笑的答案，或许期间还要受到自尊心受损的大人的辱骂。
我从来没有包容蠢而不自知人的耐心和忍受无缘无故怒骂的好脾气。
“咚咚——”门外突兀传来敲门声，我惊疑地望过去，因为在敲门声响起之前，我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里？那群人明明刚刚才检查过，他们根本没有耐心去花费打牌喝酒的时间来干这种对他们来说无意义的事。
我没有说话，在黑夜里默不作声。敲门人很有耐心地又敲了两声，紧接着毫不迟疑的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仿佛早已确认我清醒着。
那条缝使屋外的月光照了进来，那流沙似的银色像一把薄薄的刀切开了满屋凝固的黑暗，月下的海潮声越发清晰了。
屋外人就那样站着不动了，不知道是对门上的锁无可奈何，还是在等待着我的回应。他细微虚无地呼吸声很有韵律，我开始疑心，他是趁月夜从大海里爬出来的美丽海妖。
唯美的文学故事里都会这么记录，在樱花开放的季节遇到了只存在七日的美貌少女，她明眸善睐，乌发像春生的泽木，会背笔法柔美的绯句，同作者共度了一个又一个孤独寂寞的月夜，然后在某一天忽然不告而别。
笔者大都爱借此抒发自己抑郁的内心，排解自己不得志生活中的苦闷，或者只是纯粹对美好的向往。我每次读起来却觉得毫无感触，若实在让我发表什么意见，我只是想询问人为何不能接受同类的死亡，和接受樱花消逝一样自然快乐。
我在河岸上看到那树樱花全都凋零了，如同我看到了死掉的甲虫躺在路上，都无人哀悼，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既然这似乎都是一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件，那我们的生与死，不也是一个重要性被渲染和夸大的普通死亡事件吗？
不过既然有人遇上七日死亡的樱花少女，那我为何又不能遇上从深海而来的海妖少年呢，他会在明天早上黎明到来时变成五彩的泡沫吗？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甩了甩发晕的脑袋，然后笔直地向那缕光前进。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然后在门扉边靠坐着滑了下去。
海妖少年似乎在门外轻轻地抖了抖衣摆，然后也靠着门扉坐了下来。月光就穿过他的右手和我的左手边，寂静无声的注视着我们。
“今天的月亮很好看，真可惜你没法看到，不过这也是罪有应得的，毕竟不请自来的小姐，你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一门之隔的海妖少年开口就破坏了我对他唯美的幻想，他抱怨的语调很是轻柔稚嫩，一看就是平时爱跟妈妈撒娇，惯会油嘴滑舌的乖小孩。
明明他的用词很是典雅，甚至和大多数受过教育的岛国人一样用了精准华国词语，可我却觉得他说话很讨人厌。是那个麻烦精，我在心里很小气地给他起了个外号。
“你是一受到怀疑和嘲笑，就迁怒无辜人的小孩子吗？要不是你最开始嫌麻烦或者是耍小聪明，想误导那群蠢货避开我，结果就不会被人识破诡计落到这种境地。那个人肯定给那群蠢货的头领发了我的地址并点名我是目标吧，我若没猜错，他甚至嘲讽了头领不要被一个小孩耍的团团转。”既然确定了他的身份，我就立刻根据他的处境，推导我的到来带给他的麻烦。这个麻烦精的倒霉程度可见一般，让我的口吻难免带出几分兴致勃勃。
“被一个不如自己的无能大人责骂，很难受吧！甚至被直接安上妄图逃跑的罪名，把你这些天经营出来的良好局面一把打碎，肯定气得咬牙切齿，才会来一个受害人面前找茬！”如果说我对他的初始好感动是充满对海妖少年幻想的20，现在只剩下可能被他抢了戏份的不爽和幻象破碎后莫名其妙的恼怒。
“猜错了哦。”男孩的嗓音稚气，语调却像个老绅士一样慢悠悠的，带着咬文嚼字的奇特韵律。“我可不是像小姐说的这样无聊的人啊！反而小姐自己比较像，那种喜欢迁怒于人的小孩子呢！”
我的眉头简直皱成一团了，我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厌恶和被揭穿心事的羞耻几乎让我无地难容。我像是被迫面对了无数观众眼光的仓鼠，将脸埋进胳膊里轻轻抽搐着，却还不服输地在心里混乱的思考自己判断错误的原因。
什么嘛，这个家伙简直和小时候的我一样令人生厌。我只要一想起小时候的我，就会羞耻的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活在世上过，这个装模作样的，披着虚伪有礼面皮的毫无人性的小怪物。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门外的男孩油嘴滑舌的补充着，那是一种由孩童说来就显得格外天真可爱的语调，会让女性听来母性大发的恭维话语。“漂亮的小姐，便是话语辛辣也还是可爱的。”
他是有专门研究如何撒娇卖乖，讨得别人欢心吗？说的像唱的一样好听。我小时候若有这样的手段，可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种田地，不过也不能这么想，那时的我便是知道如何要讨巧卖乖，也是万分不屑的。
这个面对悲惨命运，怯懦的，连挣扎也不愿意挣扎的胆小鬼，和他一比，我又勇敢太多了。
“不要再说无用的话了，你想找我干什么？”我抬头用后脑勺磕了两下木门，觉得对方大概率是想来找我里应外合把这群垃圾一网打尽，如果可以摸索着找到那个贩卖儿童的外国组织，那就刚好一石二鸟。
“撒，小姐，你不觉得这群人很无聊吗？自甘堕落的人生毫无希望，纵然庸俗是常态，可他们也不对此有丝毫反省，反倒引以为荣似的，把自己流水线上产出的劣质品一样的生活大肆炫耀。”男孩的声音刻板冷静的仿佛在念教科书上的课文，就连反问都不带丝毫疑问的情绪。
“然后突然一天，就像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有人无偿的给他们提供武器，还为他们提供赚钱的出路，他们就欢天喜地的接受了。”男孩在门外回应般轻轻的敲了下门，我看到月光里他的影子倾斜，仿佛要长出姿态狰狞的树枝。
“呐，小姐，让我们成为共逃的同谋吧！”他突然轻轻的说。
“咔——”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我条件反射向后推门，后仰的头可以看见荒郊的冷月，狭隘的小道，遥远天际横滨银色的海，和微微弯腰向我伸手的海妖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穿越第二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