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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穿越第十六天 《Ag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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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小的时候,孤儿院的门房是个巴黎人。那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头,他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抽烟,我因此对他很有好感。
偶尔无事的下午,我会事先想好可以消失一下午的借口,然后便会跑到前院去找他聊天。他曾经对我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年了,要是在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在孤儿院里待到老死,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他说他永远忘不了巴黎,也忘不了巴黎的人。巴黎有洁白的钟塔和整齐的街道,还有热情的笑容如鲜花一样的少女。他说话的口吻炫耀中带点自傲,这让我将信将疑。
我昨晚做梦时突然梦到了厄尔法,在我和他还没有闹翻的时候,他也曾在无星的夜晚为我念过诗,间或讲一两个脍炙人口的故事。
他当然没有善良或温柔这样脆弱的品质,那只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习惯入骨的绅士行为。他是见不得孩童和女性及老人在他面前受苦的,尤其只是付出些举手之劳的帮助。
就算当时睡在他隔壁的不是瘦弱挨打的我,于他这种人也没什么区别,在他眼里我和世人等价。我猜测过很多次他的身世,大部分都是信仰基督的贵族子弟。
梦里的他坐在无人广场旁边的木椅上,他背后的埃菲尔铁塔和蓝天一样雄伟辉煌,风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庞,他的笑容雪山一样圣洁,天蓝的双眸湖泊一样明媚。
我在法国巴黎的那个广场完成了人生第一个任务,血花在广场上溅出很远。我当时却只顾抱怨任务目标长得太大众脸,让我费了好长时间才把他与众生区别。广场对面的高楼上风声很大,我听不到远处传来的哭声。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巴黎在我心目中的样子,可梦里的厄尔法让我明白,我记得很清楚。割裂感无处不在,梦里的巴黎除了那片过于干净的广场,其余各处都是脏兮兮的街道和矮小灰暗的楼。而那是厄尔法口中的巴黎,充满愚昧受苦的民众。
手持书本的厄尔法看我的目光冰冷而公正,那是我久远记忆里惊鸿一瞥的耶稣的目光。
他是来审判我的灵魂的吗?我不这样认为,他只是来警醒我,我们曾经也有过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座随着岁月腐蚀沙化的城市。
我和他都不是顺服者,我们不做奴隶,我们是命运的反叛者。只是我伪装的够好,而他太过傲慢。
我六岁的时候,曾因逃跑而被关进了禁闭室,三天后出来的时候,差点成了畏惧阳光的吸血鬼。打那以后我就格外乖,大人们都很好骗,很快便忘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真以为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了。
除了死去的院长妈妈。
等我清醒时并察觉到刚才在做梦后,我难得起床去欣赏循环往复的黎明和日落。洒满阳光的街道和大海都很美,可惜布满了莫伊拉精心编织的轨迹。
煞风景的还有老板打来的态度慈祥满怀关心的电话。我一直怀疑院长妈妈向老板告了密,否则他绝不会这么针对我。
他说了一堆诸如关心我的任务情况,希望我工作进展顺利,需不需要帮助等废话,我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口气恭顺的拒绝,并示意他讲重点。
“就是想通知你一件事,因为情报专员的错误,你的任务内容要改了。真是太对不起了,但组织已经惩罚那个专员了,就只好麻烦你啦。”电话那头的老板声音温和,好声好气的警告我。“放心,这次任务完成后组织会给你奖励的。”
那么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呢,我问。
“你要击杀的任务目标信息不在那个孩子身上,而就是那个孩子。”
我突然想起,厄尔法曾和我说:人生来要么做奴隶,要么做统治者,生活推着他们走,你总得成为一个。可如果我手中的猎枪要对准孩子,那我宁愿做奴隶,也不愿做刽子手,宁愿被践踏,也不愿践踏别人。】
我现在正趴在森先生的办公桌上写文稿,本来按照我的计划,我是不应该还继续待在这里的,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爱丽丝酱~可以帮我拿一个新试管过来吗?”隔间内正在配药品的中年大叔语气黏黏糊糊的朝外喊,原本低沉的嗓音被这么一造作,简直恶心得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我实在腾不出手了,就请爱丽丝帮帮我吧!爱丽丝酱最可爱了!”
“咦~林太郎好恶心啊!”一直乖乖趴在我旁边看我写书的女孩子爱丽丝说出了我的心声。这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大号改小版护士服的女孩,有一头向日葵色的金黄卷发,和一双清透明媚的蓝眼睛。
我承认她长相精致的如同贵重的西洋娃娃,偶尔没有表情的时候,过于清透的双眼使她显得毫无人性,仿佛大型的玩偶,见之就想赏玩。可这并不是让说服我放任一个有恋童倾向的人养这个女孩的原因。
“爱丽丝小姐”我停下笔,起身从木架上拿了一个试管递给她,并嘱咐到:“快去快回!如果他言语有什么冒犯,千万记得要喊我!”
“佚名君对我很不放心呢!”森鸥外从白色的帘幕后探出头来,他用着一种含满委屈和抱怨的口吻,颓废面庞上的笑容却有些意味不明。
我懒得深究这个老狐狸在想什么,如果是打算拿爱丽丝坑我的话,那可就低估我了。我深知孩童的可怕,可不会把她当成森先生的附庸而过于轻视,当然,我也不会因为她与森先生的隐秘联系而无视她的意愿。
“爱丽丝酱~快来吧!”他变脸一样表情殷切地对爱丽丝招呼着,高兴的就差在头顶飘小花了。
“哼!讨人厌的林太郎一点也没有自知之明!”爱丽丝动作灵活地绕开他,拿着试管跑进手术室去了。紧接着,白布后又模模糊糊传来森鸥外讨饶道歉的声音,和爱丽丝响亮明确的拒绝声。
他们的关系真奇怪。从双方的性格和态度上来看,爱丽丝是主导者而森欧外才是食物链的下位。可一个无论从社会地位上还是生活上,都完全依附于对方的瘦弱小女孩,怎么会有底气反抗一个冷酷无情的大人呢。
不过他们的私人关系可就不归我管了,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看护一个可能受到迫害的小女孩罢了。
本来我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料后,都已经开门准备离开了,结果两步都还没有迈出去,就听到原本寂静的诊所内传来女孩子娇俏的喝声。那声音又脆又甜,听起来像苹果糖。
原本是被藏在柜子里吗,还是在手术室内呢,我小跑几步倒回去,猛地打开门,就看到一脸谄媚笑容的森欧外正虚揽着一个双手叉腰,即使发脾气也很可爱的金发碧眼小天使。
我和里面的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我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森鸥外堪称大惊失色的冲我叫:“佚名君!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这样”我面无表情地关门走进去,然后坐到了我刚刚坐在沙发上,把一脸茫然看着我的小天使拉过来放在我旁边。然后对森欧外做出请的手势,“那就请你解释一下好了。”
虽然等他冷静下来后很是正经的解释了爱丽丝的身份问题,还拿出了一系列证件表示自己是合法收养儿童。但很可惜,完全没有骗到我。
至少在我说让他解释的那一刻,他表情空白的就差写着“你误会的都是真的,我怎么解释”这一行字了。首先萝莉控实锤了,至于是否还有别的秘密我就懒得探究了。
“佚名君是在写小说吗?”森鸥外出来找药品的时候,突然扭头问我。我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写的真好呢!尤其是最后一句:我宁愿做奴隶,也不愿意做刽子手,宁愿被践踏,也不愿意践踏别人。"他仿佛无意的省略了前置条件,露出幽幽的微笑。“真是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
我不知道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什么,很可能是他自己。但是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他的陌生人,我有权保持沉默。
写的文章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当然是好事,但我既讨厌过度解读,又害怕无人读懂。
这话题最后当然不了了之,毕竟他不一定愿意继续说,我更是强烈拒绝了解他的过去或内心。
“爱丽丝酱~真是难得悠闲的下午呢!平时这个时候,我的门都会被着急的患者敲掉呢!”因为他的办公椅被我占了,森欧外只好委屈地窝在规格对于他的体型来说格外别扭的沙发上。“爱丽丝酱~我的脖子都要掉了,可以请你帮我捶一下肩嘛!”
“林太郎真麻烦!”
“啊!好痛!轻点嘛!”
我毫无波动地换了一页稿纸,习惯性磕了嗑钢笔继续写。
【横滨的港口居然是有野鸽的,它们像白色的手帕一样在海风中飘荡,飞行痕迹自由而无规律,看起来比横滨的小鬼们还要难抓。
这几天横滨的天气都不是很好,清晨时整个码头都是薄雾,渔船上昏黄的探照灯从雾的缝隙里渗出一点点光来,还不至于让前往码头的人迷路。
我开始专注打听真野这个小鬼在横滨的生活记录,像某月某日在哪里偷了一瓶酒或一个面包,连在哪里和谁对上挨了一顿打这样琐碎的信息都没有放过。
横滨的信息时效性很高,可能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负责各项工作的人更新换代的速度也很快,这就导致了一部分信息的流失。我无法打听到时间过久以前的事情。
真野,是横滨战时的流亡孤儿,目测13岁,4年前来到平民窟,因为性格狡猾,有点小聪明,活得还不错。可惜为人好赌,卖情报的钱还填不了他欠赌场钱的无底洞。
至于那个红裙子小姑娘说他们早年是伙伴这件事,实在无法考据。不过据酒馆里的人来说,发现真野确实经常来酒馆里找她,还会非常大方地请她喝酒,要知道这个红头发的小子可是个吝啬鬼。
加上今天,已经有三天没有人看见真野了,而据有心人观察,他每周的星期六晚上都会来酒馆和女孩会面。
横批每天失踪的孩子并不少,无论是饿死的,夜晚露宿街头冻死的,□□火拼时不小心被波及杀死的,或者自己跳海自杀的。你可能上一秒还能看见这个孩子走过街角,转头他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是否真的是国外组织抓捕孩子不一定,但失踪的孩子数量或特征一定不正常。像是真野这种狡猾如泥鳅的孩子,就不是横滨街头普通的意外可以扼杀的。
越来越有趣了。
我朝天空中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有一只白鸽试探着落到了我的手心上。我从口袋里掏出玉米粒喂它,然后摸了摸对方顺滑的翎羽。
我很喜欢代表自由的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