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穿越第十五天 /请君入瓮 ...
-
我不打算接受Yo小姐的身份设定，所以除了一看就是被处理好的身份和银行卡，我一样都没有拿走。否则以我平素就不太在乎社会常理的性格，我是不会在接受了Yo小姐生命的馈赠的情况下，还急于撇清和她的关系的。
毕竟世人眼里的我本来就是他们单方向构想的模板，那么这个模板是我主导构建的，还是Yo小姐主导构建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杀手是比当通人更好的选择吗，我觉得不是。只看着Yo小姐迫不及待逃离的态度，就可以猜出那是怎样令人困扰的生活。让我主动的投身于这别人避之不及的深潭沼泽，我是没有这么愚蠢的。
俗话爱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那么离死亡最近的也就是杀手或□□那样在外界的迫害下，更有几率存活的人。如果我是个不择手段的自杀者，那么可能就会欣然走上这条路。
可惜即使现实生活比小说更加离奇，真相比虚构还要不可信，我也只愿意隔着书页读故事。Yo小姐是我的主动踏出第一步的实验品，是我生命里如今唯一一个例外。
Yo小姐的故事足够吸引人，她同样也是乱步口中有资格被称为勇敢的人，那么我选择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乱步肯定是看出了我先前根本没有打算来接Yo小姐的任务，只是逃避真相又自我满足的看一场热闹，若能借此完成笔下的故事，我就不算输家。
命运的巨变都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昨天同他分别的我只是一如既往的站在人生的三岔路口上，思考漫无边际而又毫无意义的问题，一不小心被他推了一把，踏上了其中一个路口，从此人生之书都翻了新页。
我先站在铁丝网外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需要找点武器，枪械和刀剑这样显眼的物品是首先被排除的。即使Yo小姐会用，我也不愿意白白消耗体力，带它走这么远的路。
最后还是跑到路边的杂货铺买了几个薄薄的刀片，那种平时用来削铅笔的刀片。我把它当做书签夹进我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然后背着包，像糕羊一样走进了狼窟。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脏乱的景象，纵然我已在笔下描绘过对它的想象，那也是片面的，经过美化的，具有艺术性的。
我会把即将倒塌的木板盖成的房子，同腥咸味的海风和灰蒙蒙的天空一起描写，因为这样写既典型，又让读者可以接受。但我绝不会描写湿腻腻土地上粘稠发黑的液体，以及无数从土壤里半翻出来的垃圾。
有闲心的我甚至可以蹲下来细细打量，准确地说出那些残损垃圾的每一个细节，曾经属于什么样的器物，以及上面攀爬的环节或者线性类的小虫子。嗯，还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
再纪实的作者也不会这么写的，毕竟我们虽然说书写是我们的权利，解读是读者的义务。但是就像写文会给我带来愉快一样，我也希望笔下的文字可以让别人享受到美感。
我是沿海岸线向贫民窟内深入的，不说这个路线的安全性，至少风景是足够好的，就是海水味有点刺鼻，让人一直想打喷嚏。
暗中观察或偷偷跟踪我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我知道以Yo小姐的年龄和外貌在他们眼里就是被敲开壳的椰子肉，肯定会造成这样糟糕的局面，但也实在是太夸张了。
没错，我又开始想嘲讽他们毫无自知之明了，蠢得让我怀疑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就相当于天上掉了块馅饼，先不说这馅饼有没有毒的问题，在恶狼群饲的情况下，难道连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从中获取利益的能力的智商都没有吗？
有盯着天鹅肉流口水的时间，还不如在大好局势下趁火打劫，捡点便宜。不懂得及时止止损的后果就是最后一无所有，一群拿命搏命在生死线上垂死挣扎的人，居然还需要别人来教他们这种道理吗。
临海的贫民窟因为在战前也是经济繁荣交通发达的地域，破败的马路和坍塌的桥梁都还算保留完整，至少不是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到让人完全丧失走路的欲望。
在视野内出现大坑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脚步。两年前，因为神明不满足于横滨的暴乱，而驱使魔神降下惩罚，在横滨沿海一带炸出了陨石坠落似的大坑。紧接着战乱后失去家园的流浪汉，失去父母的孤儿，见不得光的黑户职业者都在此安家落户，渐渐形成了贫民窟。
当然这个流传在横滨市民口耳间几乎可以称之为都市怪谈的谣言，我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与其信这种野心家故意放出来引导舆论的胡言乱语，还不如去相信传播更为隐秘流传范围较小的另一种说法。
听说在两年前战争还没完全结束的时候，被俘虏的外国士兵在租界内的军事基地接受拷问，他们的愤怒和怨恨招来了本地的神明“荒霸吐”，然后代表复仇的黑色火焰把这个国家的军人连同军事基地一同毁灭，只留下了这个宛如神迹的巨坑。
这段话里面唯有三点可以相信：时间，主角，结果。至于其中的因果关系，甚至是前后时间线都是用以混淆视听的。
乱步从银狼先生那里得知，横滨港口一带有个很有名的黑色诊所，这个三无小诊所里有个技术高超的医生，并且兼职做情报贩子。
/如果想知道些什么，就去问他吧。至于老地方，仓鼠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本来就是个骗局啊！/
乱步总是这么聪明，还好我本来就没打算要瞒过他。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只是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待定，不说Yo小姐，我也不是好脾气任由算计的人啊。
“既然已经快到别人的家门口了，最好还是先解决掉身后的累赘吧！毕竟有求于人嘛！”我在踏入镭钵街复杂多变的巷道前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路面打开手中的笔记本难得礼貌的发问。“你们觉得呢？”
…………
半小时后的我终于在镭钵街狭窄的小道深处，偏僻的连贫民窟的恶鬼也懒得涉足的地方，找到了那家小破诊所。
灰色的水泥斑驳的石墙，腐朽破烂随时要倒塌的木门，还有爬满蜘蛛网的磨砂玻璃窗，这都让我开始怀疑这位医生的技术，虽然我并不是来看病的。
我脚步不停的走过去，连门都懒得敲，直接闯入了这个明显24小时营业的诊所。迎面吹来一股含着福尔马林药水味的风，细闻还能嗅到一些明显不合法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我对此适应良好，毕竟你不能对一个黑色诊所有太高的道德要求。
“欢迎这位可爱的小姐光临寒舍，请问是来看病的，还是求助的呢？”说话的男人正坐在我右手边的办公桌后，他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繁忙的工作，此刻正疲惫地仰靠在座椅上。
那是个年纪不算大的青年，可惜不知道是因为下巴上有未刮干净的胡茬，还是因为身上带着中年男人颓废的气息，使人第一眼就想把他定义成中年人。
政客。我目光稍显冷淡地撇了他几眼，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生硬的回复。
“都不是。”
“猜错了吗？真伤心啊！希望小姐可以原谅我。”他打起劲头挺直脊背坐起来，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却又禁不住疲倦的用右手支住了下巴。
我看清了他掩在黑发下的脸，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温和，仿佛很好说话，带着无害笑意的脸。可我看他紫红色的瞳孔里藏满了尸山血海——是战场的军医。
我讨厌惯会装模作样的人，你看他向年轻孩子讨饶的话语说得那么轻易，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和街上那些失意的中年男人毫无区别，甚至老好人一样没有脾气。
可这些都是假象，只要再细心观察一下他说话时的微表情和眼神，你就可以看透他冷漠无情，利益至上的本质。和我从前在家里见到的那些精明虚伪的政客毫无区别。
“收起你装模作样的那一套吧！我只是来买个情报罢了。”我边说边打量着这个空间狭小的诊所。本就不大的房间被用简陋的白色布帘隔成两半，外间用来休息和会客，内间就是极其简陋的手术室。
黑心医生的办公桌后面是装满书籍和医疗药品的木柜，窗户恰开在旁边，他坐在温暖的阳光里打瞌睡，我却只能看到满屋子乱飞的灰尘。
“啊，啊”他状似很无奈地看着我，现在的眼神倒像是医生看胡闹的病人了。“那么这位小姐，我是森鸥外，你可以喊我森先生或者森医生。”
森鸥外？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感到一阵牙酸，那种仿佛看到无法理解画面的牙酸。就像我永远看不懂洛丽塔一样，我永远也无法体味到森鸥外文字中的美。
像谷崎那样再含蓄一点就好了，文笔再细腻柔美也无所谓，只要感情不那么赤/裸/裸，我都可以接受。虽说读文学是不谈论三观的，我还是忍不住像吃话梅一样舌苔泛酸。
我早该有心理准备的，我怎么能对一个黑心诊所的黑心医生有道德要求呢。精明就精明吧，只要不触碰身为人类的人格底线就好了。
“森先生！”我堪称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我叫佚名。一位来横滨旅游的外地人，只是听说您非常善于钻营打听，是一位出色的情报收集者，特来向您打听点事。”
阴阳怪气的话语脱口那刻，我就笃定了，他不会生气的。
果然，森鸥外一脸苦恼的看着我，眼睑下的黑眼圈重的像眼影，支撑下巴的那只手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人立刻就要被疲倦压倒。“佚名君对我的印象这么差吗？真是太伤人了，我还以为自己很得小女孩的喜欢呢！”
好歹对自己猥琐大叔的形象有点自知之明啊，森先生。我咽下喉咙里尖酸刻薄的反讽，看在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忍下了对对方危险发言的反击。
“让我猜猜吧！佚名君！”他眯起在阳光里也显得暗泽沉沉的瞳眸，借由打哈欠掩饰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冷酷锋芒。“你是要和我打听，最近在横滨胡作非为的国外组织吗？”
“不说话是默认了吗？佚名君真可爱呀！”他温柔无害的朝我笑，“也怪他们实在是太猖狂了，弄得连外地人都知道他们的事迹了，真是败坏我们横滨的形象啊！”
“贫民窟的孩子可是横滨黑暗世界不约而同守护的瑰宝呢，若是罔顾规则去抢不该贪之物，可是会惹守护瑰宝的恶龙生气的哦！”
森鸥外双手合十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是我最讨厌也最羡慕的大人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穿越第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