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尚在》风生芽

3、Chapter 3 镜像循环 三镜像循环

　　三镜像循环

　　黑色的半长发，红润可爱的苹果脸，担忧悲切的神情。
　　这是少女自长达十分钟的昏厥状态中醒来后第一个存入空白记忆中的画面。
　　一切宛如镜像倒置，在近四个月前曾发生的场景再一次降临，讽刺的是，这一次身体虚弱、动弹不得的人竟变成了她。
　　“你……知道了对吧？”她嘶哑地笑着，却笑出了泪，“你知道了对吧！我……再也没有机会登上飞船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第一口吐出的、寓意不详的鲜血。
　　是一个月前频繁地外出购置储备、准备汽车的时候？
　　是三个月前为了萧黎的复健而冒着剧毒辐射前往书店查看资料的时候？
　　不，也许早在两年前，她就病了。
　　早在雨中看着那个代替了她在车轮下被挤压出一地鲜血的少女的时候，她就病了。
　　得了目睹他人为救自己而受重伤却觉得解气的病，得了因古板父亲要求自己照顾往日曾欺辱过自己的人而愤怒的病，得了守着植物人看着求生机会一点点溜走而恐惧的病，得了……居然因为曾经交恶的人表示喜欢自己而欣悦的病。
　　好憎恨啊！那个附和其他满怀恶意的人对自己实施暴行的女孩。
　　好讨厌啊！那个害自己错失逃生机会的女孩。
　　好喜欢啊！那个忘记过往，说要和自己交朋友、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女孩。
　　好……嫉妒啊！那个基因进化，即使没有自己也能安全离开的女孩。
　　“你……出来！”被一股不明力量支撑起来的麦芃，拉开了萧黎的防护服拉链，在萧黎的惊叫声中，将萧黎整个拖出了车外。
　　现在是下午14点，可以说是一天中太阳最猛烈的时刻，缺少臭氧削弱的强烈紫外线本可以烧融任何没有穿防护服的人的皮肉，施加各种可怕的癌症疾病，即使是穿着防护服的她，也能感觉到那种隐约的烧伤感。但摔到在地上的萧黎身上却没有任何烧伤，只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注视着疯魔的她。
　　“哈哈……哈，咳咳，你果然基因进化了……”她精疲力竭，摔倒在萧黎的身边，笑得满面是泪。“难怪啊！我……每天在你睡着的时候都打开窗户让你照到阳光，可你不但没有死，反而恢复得越发快……原来如此……”
　　“不公平……这不公平……为什么恶人可以机遇加身，而我却要死在这里，我不……甘心啊……”她伏地痛哭失声，不知何时，一双手温柔地抱住了她的头，隔着防护头盔轻柔地抚摸。
　　仿佛是那抚摸的力量，麦芃渐渐地平静下来，她伸手握住那只温柔的手，呢喃着：“我要死啦，我去不了飞船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人悲戚地哭着，眼泪划过她的头盔，一道绵长、歉疚的轨迹。
　　“你道什么歉啊……你虽然伤害过我，可你也救了我呀，是我不好，我钻牛角尖……在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欺负你，原谅我……”她的唇角逐渐涌出鲜艳的色彩。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仍旧哭喊着道歉的话语。
　　“别哭啦……你再哭，我可真要再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咦，你同意啦？那好，我要你陪我一起死！我不想……一个人睡在这里……”
　　迷蒙中，麦芃感觉有人搬起自己，放入一片摇晃的静谧中，她张开眼，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的女孩抱着自己跌入污浊的湖泊。
　　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曾经满怀愤懑的相处，曾经不甘放弃的机会，现在都随着水波的荡漾，渐渐远去……
　　不、不行！麦芃猛然睁眼，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萧黎推向岸边，看着女孩惊诧的眼神，她缓缓地笑了。
　　“算啦，这里还是只有我一个比较好，你太吵啦，有你在我会睡不安稳的。”
　　“你现在的样子我看了两年都看腻了，我比较想看你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样子……到那时你再来见我吧。”
　　“好恨你啊……为什么不早点握住我的手……”
　　“……好喜欢你啊……最后你，还是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