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过去的一百次尝试（绝望之井）》然后然后然后

4、漂浮的脸

　　“梁小姐，我这边车出了事故，实在来不了，我让我朋友过来，他马上就到，车牌号是青GX638。”

　　梁念收到钟点司机的短信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她迅速回了短信，没有收到更多回复。松林遮蔽了一切光的来源，黑夜来临了。传达室老钟因为学生们的躁动已经赶去了教室。夜色中的特殊学校像是一头卧倒的白象，白色的外墙和壮硕的大楼传达出一种圣洁感，逐渐的，这白象被黑夜所淹没。

　　秋风刮过，冷透。两侧树影摇曳，如猛兽的指爪，抓剐着水泥公路，对抗撕咬着彼此。远处两道光，打破平衡，修剪猛兽的爪牙，露出它们难得的可爱来。

　　车到了，梁念推着轮椅向前，车牌号看不很清楚，但大概能分辨数字与字母，是那辆接她的车，她松了口气。等待并不轻松，秋夜风足以让人双肩麻木。

　　车辆停在距校门十米的位置，驾驶座坐着一个女人，向梁念挥挥手。她披着齐肩长发，红唇浓眉，脸部线条硬朗，鼻子特别挺。梁念速速赶过去，到了车边。女人打开门下车来帮她。梁念这才看清女人的全貌，她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五，穿着低跟的亮黄尖头皮鞋，秋季米黄色的风衣包裹着消瘦的身体，白呢子长裙打底，露出一圈毛边。这是一个二十五岁上下，长相硬朗的女人。

　　女人张望了一下四周。向她走来。这个行为让梁念心中一跳，但她告诫自己别想太多。

　　女人正面抱着梁念的腰，想把梁念直接摆放进后排座椅。女人的手掌超乎寻常的大，力气似乎比沈世岭还大，毫不费力就将她推进了后排。这种方式让梁念很不舒服，没有人想被当作死猪对待。但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其实并没有弄痛她，只是心理的不适。女人继续摆弄她，将她坐姿调整好，准备给她栓安全带。

　　梁念伸出手去制止，道：“我的手是可以用的。”

　　她看到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嘴角别扭地上提，她的嘴角好像裂开一个缝隙，就像是戴着人皮面具。女人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还不等她反应，迅疾地捂着她的嘴，粗鲁地将她按在靠背上，一只手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捂住她整张脸。整个过程迅速而粗暴。

　　一股甜甜的味道涌入鼻腔，慢慢梁念失去了知觉，但还能接收到微弱的声音，她瘫软在座椅上。女人摸遍她全身，搜走了手机，关上门，重新启动了车子。

　　沉入黑暗前，梁念也没有想出到底是谁要绑架她，需要绑架她。她不过是个残疾的教师，身世家业一清二白，任谁也不会大费周章绑一个无用之人。至于感情纠葛，她没有勇气也不能耽误另一个人，从活下来那一刻，除了沈世岭，她没有建立过任何亲密关系。

　　呼吸声很重，在她耳边重复，击打着她的耳膜。风很大，她喘不过气，站在顶楼的天台，城市华灯初上，她踏出一只脚，没有看底下沸腾的人群，她看着天空，灰暗的，被黑色占领的天空。另一只脚踏空，失重感让她骤然醒来。

　　眼睛还没办法聚焦，一张脸怼在她眼前。眼珠子转也不转，盯着她的眼珠。这么近的距离，梁念才察觉出异样，漂浮的脸，这是一张漂浮的脸。眼角有一个三角的暗区，眼周的皮肤都是假的，只有眼珠是真的。这是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人。

　　看梁念醒来，她咧着嘴对她笑了一下。面具在笑，她的眼珠没有笑。女人的眼珠里倒映着一个双手被吊起来的梁念。梁念见过待宰的羊，被麻绳捆住四蹄，等待着屠刀落下的一刻，就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