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过去的一百次尝试（绝望之井）》然后然后然后

2、自画像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刷和呼吸声。

　　今天的题目是自画像。梁念是这个特殊学校的老师，几年前她跳楼以后，双腿残疾无法站立，几经辗转，终于在这所特殊教育学校当上了美术老师。虽说工资不多，但是好歹能承担自己的生活费，不至于给梁以增加压力，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成为梁以成家的拖累，不想成为一个永远被照顾的人。

　　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学校本来是不予录用的，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们更需要的是看护型的教师，找了父亲以前的同事托关系，又加上她会手语，好不容易在这所学校留了下来，作为聋哑班级的语文和美术老师。

　　其实，她在这所学校的处境已经非常好了，聋哑班的孩子虽然也会捉弄老师，但是不具有危险性，反而是自闭症、智力障碍、心理障碍的孩子，有时激烈的行为会伤害教师也会伤害他们自己，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也不能估量各种危险行为的后果。

　　聋哑班有两个，两个班的孩子人数不一，一个七人，一个十人。十人班的孩子年纪偏小，七人班的都是十岁以上的大孩子。

　　语言是表达的工具，而失去语言就像有一道厚厚的墙将他们与普通人分隔，与世界的大多数感知分隔。他们无法表达，正常人无法理解。因为交流障碍，他们心智较常人发育缓慢，也很难表达自己的感受。

　　即便梁念会手语，常常也不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原因有几个，她学习的是文法手语，就像普通话一样，是一种正统的官方手语，而这里的孩子，有的习惯使用地方手语，有的太小手语混杂着动作。

　　梁念时常迷惑，像走近一栋房子，房门紧锁，没有窗，有一个小孩用手拼命敲击着厚厚的墙壁，她手里有许多钥匙，却没有一把能打开那扇门。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的迷茫。

　　也许他们不了解艺术不喜欢艺术，但是画画是他们表达的一种最自由方式。同样的，世界范围内人们都普遍认为，艺术治疗也是一门最有效的治疗方式。不管是什么特殊教育学校，往往都会开设美术课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轮椅转动的声音。梁念在教室里巡视，这个十人班的小孩们都拿着鲜艳的画笔描摹着想象中的自己。只有一个孩子，端坐着没动，梁念靠近他。

　　他叫周俊杰，今年六岁，家长是农民，从来没有来学校看过他，只在放假的时候领他回家，像领一只没法耕种的老牛，动作中充满了不耐。

　　“为什么不画呢？”梁念问。

　　他咬着嘴唇，没有动作。

　　“除了自画像，你也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任何东西。”梁念说着，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周俊杰偏头躲过，好半晌拿起了画笔。

　　暮色四合，这所特殊教育学校更显得寂静，学校建在临近郊区的地方。为了便于日常生活，梁念家里的陈设都按照她的使用范围进行重新装修，学校的教室宿舍并不适合她日常作息，梁念只能每日往返于市郊。走之前她将孩子们今天的画放进画筒，随身携带，她要回去对每一个孩子的心理状态进行记录。

　　她推着轮椅等在校门，她花钱雇了一个钟点司机，每日按照时间接送她上下学，这笔花费也是她每月生活中最大的一笔。梁以和沈世岭本来要求换班接送她，她都拒绝了，她需要习惯，习惯不做任何人的负累。

　　校门口是一条坡道，坡道周围是一片松林，高耸的松树遮挡了日光月光，好在传达室的老钟在，显得没有那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