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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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蓁骤然从陈老太太这里得知姐姐顾瑶的死另有隐情，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他死命咬着下嘴唇，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恢复清醒。
或许是因为佛堂内光线昏暗迷蒙的缘故，陈老太太此时并没有发现顾蓁神色让的异常。
她仿佛临终前的老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抓住一个人就开始连绵不绝地叙述藏在心底的秘密。
陈老太太微微抬起头，她眼神放空，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悲伤和凄凉。
“我们陈家的医术虽然传男不传女，但是兰馨从小就是小一辈里最聪慧，最有天赋的。
所以我从来不拘着她，任由她跟随她的两个兄长一同学习医术。
大概是六年前吧，晋王殿下遇险去世，晋王王妃随即传出因悲伤过度，致使胎象不稳的消息。
陛下对此很重视，命令太医院所有太医一同为王妃会诊保胎。兰馨的表姑夫是太医院的太医令，自然也要去的。
兰馨胆子大，竟然扮成药童，跟着她表姑夫一起进了晋王府。太医们定下药方之后，兰馨偷偷看了一眼，便记下了。
她回来后同她父亲和大伯父说起这些药方。她大伯父一下就发现了这药方的不妥之处。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们家可以随便参与的。
为了保护兰馨，我们把她关在家里，再不允许她出门。
后来晋王妃难产而亡，孩子也没能保住。兰馨更是因此惶惶不可终日。五年前的一天，这傻孩子终于受不住的煎熬，偷偷跑去找她表姑夫，质问他知不知道药方有问题。”
说到这里，陈老太太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然后才接着说下去：“她表姑夫自然不肯承认。兰馨被送回来之后，我们家担忧不已，只能趁着选秀，将兰馨嫁进宫里。
她入了宫，受到皇后娘娘照抚，果然就安全了这些年。”
“她既然安全了，那您为什么说，陈宝林是因为这件事逝世的？皇宫里是安全的不是吗？”顾蓁哑着嗓音，缓缓地询问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点一点转动脖子，当她死气沉沉的目光投在顾蓁身上时，让顾蓁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觉得心惊。
“因为兰馨的母亲在一次赴宴时无意中偷听到，兰馨的表姑夫同赵家有来往，他们在言语中提到了当年药方的事。”陈老太太忽然露出冷笑。
“哪个，赵家……？”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贵妃赵家。”陈老太太道，“自那之后，我们家便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兰馨悄默声地折在后宫中。
可后来，兰馨竟然平安地怀孕了。于是我们又想，或许兰馨的表姑夫没有把兰馨偷看药方的事情说出去，不然赵贵妃怎么可能容得下兰馨。”
“但陈宝林还是去了。”顾蓁轻轻地接上话茬。
“不错，所以我现在知道了。或许之前兰馨能在后宫活着，是因为赵贵妃并不知情，如今她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
是我们家亲手把兰馨送进了龙潭虎穴啊！”陈老夫人泪流不止，悔不当初。
顾蓁用力闭了闭眼睛，企图掩盖住马上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他最后问了陈老太太一个问题：“陈宝林的表姑夫，是谁？”
陈老太太轻声道：“前太医令张程。”
张……
顾蓁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匆匆谢过陈老太太，并向她许诺，绝不会把今日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但陈老太太看上去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冷酷。
“今天告诉你，除了报答这些年皇后娘娘对兰馨的照顾，更是因为兰馨去了，我们家估计也要散了。
日后皇后娘娘若是能拿这个做文章，为我们向赵家报仇也是好的。”
陈老太太这一席话听得顾蓁脊背发凉，他急忙说：“您不用担心，我，皇后娘娘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可陈老太太还是一副看破红尘的厌世模样。她缓缓摆了摆手，道：“不是我看不起皇后娘娘，只不过连我这个老东西都知道如今赵家权势滔天，若是因为我们致使皇后娘娘受累，那我们家心里就更不好过了。”
顾蓁顿时明白，眼前的老人是在为当年的隐瞒和不作为忏悔。
他笑里带着泪，道：“我知晓老夫人的心意了。可若是晋王王妃还在，她必定不愿看见，这么多人用性命向她恕罪。”
陈老太太怔怔地望向顾蓁。
“我了解她的。”顾蓁又说。
这会儿，他再也限制不住眼眶中的眼泪了。
当泪水划过脸颊的那一刻，顾蓁心里既悔又恨。可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赵家，并不是眼前看上去暮气沉沉的老太太。
陈家已经为当年的隐瞒付出了一条人命，顾蓁不能再苛责他们。
若是顾瑶还在，必定和顾蓁一个想法。
“你到底是……”陈老太太一时竟然摸不住顾蓁的身份。
她原以为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是皇后娘娘的亲随，可如今看来，却又不像这么简单了。
然而不等她得到解答，屋外头忽然就乱哄哄地闹腾起来。
“老太太！老太太！”
有人趴在门上用力地敲着门。
“怎么了这是？”陈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冲着门外问。
门外正是陈老太太的丫鬟，名叫巧儿的，平日里最是谦逊温顺，从没有这样失礼的情况。
“老太太，您快来看看吧，二老爷身边的长顺刚才回来了，说他们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匪徒，二老爷被，被劫走了！”
“什么！”
纵使陈老太太做好了全家丧命的准备，可二儿子的噩耗如此突如其来，还是让这个年过七十的老太太有些承受不住。
她腿一滑，就这么跌到下去。
还好顾蓁眼疾手快，及时托了陈老太太一把。
“我这就来……”陈老太太来不及向顾蓁道谢了，她匆忙走到门边就要开门。
等她开了门，又后知后觉般地看向身后，愕然发现顾蓁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蓁自然是离开佛堂，离开陈家了。
他强忍着心里的伤痛，在陈家周围走了一圈，确保安全之后又匆匆去了庄子上。
陈家二老爷遇到匪徒绝不是意外，这定是赵家人动手了！
这时候他再回京派人来保护陈家安全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庄子上调人手。
不过他今日是用女子的打扮出来的，直接进庄子有些显眼，还是悄悄走窗户的好。
正在休息的齐木乍一看到一个貌美女子从窗户里跳进来，那真是吓了一跳。
他捂着胸口就往后退，等来人站稳了，才发现是顾侧妃。
齐木面对顾蓁的白眼讪讪，结结巴巴地道：“属下，属下不习惯啊。”
“没时间听你贫嘴。”顾蓁飞快地将陈家的情况告知齐木，“你赶紧派些人去陈家周围看着，保护他们。殿下那边我来和他说。”
“好。”齐木答应得很快，动作正是雷厉风行。
等他都安排好了又回来，却已经不见了顾蓁的踪影。
“不愧是青苍堡的人，就算穿着裙子轻功也能施展得这般自如！”齐木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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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出来之后，刚回王府，楚承宇就听琥珀向他汇报说，顾蓁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都不让进，就连小世子楚正则都被挡在了外头。
楚承宇一听，脚步顿时加快了许多。
他一路疾行至西院，便见楚正则耷拉着脑袋在扒门。
小崽子哼哼唧唧地，眼圈红红的：“娘亲，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则儿进去啊？则儿，则儿特别担心你！”
眼见着楚正则就要哭出来，楚承宇赶紧将他抱进怀里好好哄了几句。
然后他来到门边，郑重其事地敲了三下门。
“是我。”晟王殿下清冷却又含着担忧情绪的声音响起。
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楚承宇不着急，并且很有耐心地继续维持敲三下，停一会儿的节奏敲门。
过了好久，屋内终于传来顾蓁暗哑的嗓音：“你烦不烦啊！”
接着是类似茶盏之类的东西被杂碎的清脆响声。
“进来！”
楚承宇和楚正则同时面露喜色。
“就你一个！则儿不许进来！”
楚正则瞬间垮了脸，要哭不哭地憋着嘴。
楚承宇摸了摸他的发顶，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再次被关上，将屋外人的视线又一次全部挡住。
楚承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他心里不由得一急，连忙绕过屏风。
只见顾蓁摆了三大坛酒在床边，自己却抱着茶壶，仰面躺在床上。
“看什么看！”
“我不会喝酒，摆着闻闻味道怎么了？”
顾蓁坐起身，挑衅般得冲着楚承宇勾手指。
楚承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可当他看到顾蓁含泪的双眼，瞬间心里又只剩下心疼。
“这是，怎么了？”他问。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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