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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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大燕朝每五年选一次秀女。陈宝林正是五年前，也就是德平十二年入宫的。
“我这个陈家妹妹也是，宫里发生真的大的事，也没想过给家里递个消息，平白麻烦大妹妹辛苦一趟了。”张氏用手帕捂住嘴笑了笑。
文老夫人也跟着笑，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
文氏察觉出了席间气氛有些异样，赶紧打了个圆场。
“母亲，大嫂嫂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只是今日见母亲，怎么消瘦了许多？”
文老夫人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哪里能让她知道文老爷为了文卓远的婚事正在同她闹别扭这件事。
是以，老夫人先是不动声色地瞟了张氏一眼，警告她不要多话，然后再慈祥地拍了拍闺女的手背，道：“如今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我胃口有些不好。”
文氏听了顿时担忧不已，她急急说：“那母亲可请大夫看过？”
“看过了，大夫说没事。”文老夫人安慰她。
说着，她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一般，指着张氏笑着说：“说起来，你大嫂嫂的陈家妹妹家里，正好是医药世家呢。你这次可要好好帮你大嫂嫂打听消息，这样老婆子我说不定有福气让陈老太爷帮我把把脉。”
“女儿知道了。”文氏温婉又依赖地将脸贴在文老夫人的手背上。
文老夫人笑骂：“多大个人了，还这般小孩子做派，让殿下看了笑话。”
“不会。”楚承宇淡淡地接了一句。
看他们聊得正欢，顾蓁慢慢从文老夫人刚才的话里品味出了一点东西。
据他所知，自从阿大将文家有意同安国公府联姻的消息传递给赵家，赵家，或者说赵贵妃迅速就做出了反应，正要截胡呢。
所以文老夫人近日消瘦几分，肯定是这件事闹的。说自己胃口不佳确实是一个有理有据的绝佳理由，可她为什么要特别点出陈家医药世家的背景？
看文老夫人刚才的眼神，这根本不是她“正巧”想到的，而是她故意说出来，要让他和楚承宇知道的。
这也就说的通，为什么文老夫人要在宴席上将陈家人求助张氏的事情说出来，而不是等宴席结束之后，楚承宇和顾蓁走了之后再同文氏说。
毕竟打听后宫嫔妃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这是文氏热心肠，关心远方亲戚；往大了说，那就是窥探皇帝隐私，是一项大罪。
文老夫人为人谨慎，不是会将这种事放在大庭广众下说的人。
可她偏偏这么就说了。
顾蓁回忆了一下秦皇后在纸条中提到的陈宝林，心想着他得抓紧时间往陈家走一趟了。
宴席结束之后，文老夫人和张氏留下来陪文氏再说一会儿话，楚承宇和顾蓁则是一同离开。
张氏看他们联袂远去的背景，阴阳怪气，意有所指地轻声说了一句：“晟王殿下对这位顾侧妃还真是宠爱。”
文氏脸瞬间煞白。
仿佛被这话刺痛到了心，实则是她母亲在暗地里掐她手背那一下实在太痛了！
回到西院，洗漱好之后，顾蓁将他刚才的想法同楚承宇一说，楚承宇也觉得有道理。
“母后，没有提到，陈宝林会医术。”晟王殿下脱下外衣，挂在木头衣架上。
顾蓁道：“要么就是陈宝林确实不会医术，要么就是她藏拙。可我实在想不明白，文老夫人为什么要特地提及陈家是医药世家这件事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容易钻牛角尖。
好在楚承宇及时出声打断了他。
“我明日，还会进宫，见母后。”楚承宇声音里染上一点温度。
“陛下要是再拦你怎么办？”顾蓁问。
楚承宇不紧不慢地回答：“那我，长跪不起。”
“你身上本来就有伤，再长跪不起？这是要让御史戳陛下的脊梁骨啊。”顾蓁偷笑。
楚承宇神色如常。他特别无辜地坐到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歇息吧。”
顾蓁却没有坐下去。他抱着寝衣，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地，敷衍地朝后摆摆手，道：“白天答应儿子了，今天我陪他睡。”
晟王殿下冷着脸抿起嘴，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被冷落的小委屈。
琥珀才看不出这些。她是真被他的冷脸吓到了。
蹑手蹑脚地关了门，琥珀坐在门口，和福全面面相觑。
“琥珀姑娘，你别怕，殿下不会因此生侧妃娘娘的气的。”
“我才不怕这个。”琥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胆子还不够大。”
“这怎么说？”福全来了兴致。
琥珀道：“殿下和主子是要干大事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力和心性一定要跟的上才可以。我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水平呢。”
此言一出，让福全到底是高看了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琥珀姑娘一眼。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在将翡翠打压下去之后，顾蓁要让琥珀接手翡翠的事情了。
他慢慢地开口：“琥珀姑娘说的有理，我也要学着点才是。”
琥珀红了脸，错开眼神去看天边皎洁的明月。
第二日，楚承宇同样没有上早朝，不过他还是神色严肃地穿好朝服，准备往宫里去。
“先自己读，有不懂的，回来问我。”他摸摸儿子的脑袋，眼里闪过温柔。
“是～”楚正则回答的声音很响亮。
顾蓁在一旁笑。
他看了一会儿石墨侍候楚正则读书的架势，那真是无微不至。是以，他特别放心地让琥珀安排车架，出门去了。
对外的理由是去街上采买，实则顾蓁一个人悄悄去往陈家。
陈家宅子坐落在京郊，是个不大的三进院落。如今这里面住着陈家老太太以及她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中，大儿子醉心于研究医术，一生不曾娶妻；二儿子膝下有两儿一女。
这一女，自然就是陈宝林了。
顾蓁一靠近陈家，便发现有一伙人正在盯梢。
他立刻隐匿身形，绕到没有人的地方，施展轻功跃进陈府。
这一跃，顾蓁正巧与陈老太太打了个正面。
陈老太太正要惊呼，便被顾蓁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他轻声道：“我知道陈宝林的消息。”
陈老太太还是不信，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紧顾蓁的手，一刻都不肯放松。
顾蓁也知道自己这次太过心急了。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又说了一句：“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陈老夫人竟然平静了下来。她用眼神示意顾蓁，她不会再喊人来了。
顾蓁见状心想，看来陈宝林平日里同家中未曾断过来往，所以这次陈家收不到陈宝林的消息，才会这么着急。
跟在陈老太太的身后，顾蓁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佛堂。
“我身边不喜欢留人伺候，就辛苦你自己倒杯茶吧。”陈老太太指着一旁的桌子和茶壶，面对顾蓁显得特别镇静。
“老夫人不怕我骗您？”顾蓁摸着下巴。
陈老太太道：“陈家如今就这样了，还能让人惦记什么呢？我又是一个老太太，活够了，自然也不怕。”
“您倒是豁达。”顾蓁由衷地夸赞一句。
陈老太太却还是那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只不过她眼神里多了一点悲伤。
只听她轻轻地说：“兰馨出事了？”
陈宝林闺名兰馨。
顾蓁也不忍心瞒着老太太，便告诉她，那日皇宫走水，陈宝林受惊早产，同六皇子一起去了。
“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纵使心中有了准备，陈老太太在这一刻还是没能撑住。她撑着佛台，老泪纵横。
“请节哀。”顾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皇后娘娘让你来，是有什么吩咐吗？”陈老太太哽咽着问。
顾蓁摇头：“娘娘只说陈宝林在宫中同她关系最亲，吩咐我暗中照顾陈家。”
“既然是暗中，那你今日又为何现身了？”
“因为我心中有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
“说不清楚。”顾蓁苦笑。
陈老太太一时也陷入沉默，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却定定地看着顾蓁，道：“我或许知道，你在疑惑什么。”
顾蓁一愣。他接着便见陈老太太转动佛像，从佛像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纸来。
老太太将那纸交给顾蓁，说：“当初我们家因为这个，迫不得已将兰馨送入宫中谋个生机。如今兰馨突然去了，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顾蓁打开纸一看，见上面都是一些药名。
“这是一张药方。”陈老太太回答，“专治孕妇孕中食欲不济。”
顾蓁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张药方会成为陈宝林的催命符。
陈老太太为他解惑：“这张药效太好了，好到会使孕妇不断进食，最终腹中胎儿过大，孕妇难产，极易落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顾蓁瞬间仿佛被雷劈到了一般呆呆站立在原地。
他听到了自己飘忽且颤抖的声音：“可有孕妇折在这上面？”
“有。”陈老太太答，“用在了已故的晋王王妃的身上。”
顾蓁嘴唇微颤，顿时红了眼圈。
晋王王妃？
真巧啊，这个人他也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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