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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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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夏初了,天亮得比从前早许多。
顾蓁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往旁边一摸,却只触碰到冰凉的床面。
看样子楚承宇已经离开许久了。
终于舍得睁开迷瞪瞪的眼,顾蓁坐起来,穿戴好衣物,然后唤琥珀进来给他梳妆。
“今日王妃生辰,虽不能大办,但是殿下的意思是,也应该在东院里摆个席面。”顾蓁戴上护甲,“你过会儿去东院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忙完了,你再去厨房盯着点。”
“奴婢明白的。”琥珀答。
“对了,冯夫子是不是已经出府了?”
“是,昨日夜里连夜走的。按照殿下的吩咐,府里给冯夫子安排了水路。”
“那就好,路上照应着一点吧。”
“是。”琥珀轻手轻脚地放下梳子,她问,“主子,这段时间真的不让世子去国子学吗?”
顾蓁微微眯起眼,道:“国子学是个好地方,但是则儿被我养的单纯了一点,怕是处理不好里面的繁杂关系。”
“世子是殿下血脉,天资聪颖。”琥珀适时地小小恭维一下楚承宇和楚正则。
顾蓁笑:“你今日怎么这般油嘴滑舌了。”
“奴婢是看殿下回来了。您高兴,世子也高兴,就多说了几句。”琥珀目光明亮,说得真是头头是道。
顾蓁笑骂了她两句,然后就命她布置早膳,也不用在一旁伺候,先去东院就好。
琥珀领命去了。
顾蓁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喝下一口粥,接着他又咬了一大口肉包子,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其实这时候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忽然生出了几分想不起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的恍惚感。
为了给楚耀阳和顾瑶报仇,为了护住楚正则,他生生将自己的双翼折断,从此居于后宅之中。
为了塑造一个能使人放下戒备之心的侧妃,顾蓁和楚承宇这六年里可谓是苦心绸缪,没有一日不在外人面前演戏。
累。
特别是心累。
“我,心疼你。”
顾蓁猛地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开。他攥住竹筷,站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出手,好在立马识别出面前人是楚承宇。
“你刚才说什么?”
“我心疼你。”晟王殿下握住顾蓁的手,将他手中的竹筷抽出,并且放在桌上。
他眼里藏着温柔,面色微红,道:“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
顾蓁沉默。
原来竟是他不小心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那可惜你来得太早了,没能听到我后面想说的话。”顾蓁伸手一拉,在楚承宇靠近的同时,飞快偷了一个吻。
晟王殿下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他眼里仿佛星光闪烁,结结巴巴地问:“还有,什么话?”
顾蓁笑吟吟道:“我还想说,幸亏有你和则儿在身边,我总觉得身处温暖,在这冰冷的京城里有了一个家。”
他又靠近了楚承宇一些:“这些话我以前好像说过?”
“嗯……”晟王殿下有些招架不住,默默退开半步,“但,不一样了。”
顾蓁才不会让他成功。所以他又往前跨了一步,并且追问:“哪里不一样了?”
他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是他想听楚承宇说。
楚承宇顿时气血上涌,脸烫得就差没有冒烟了。
但他看着顾蓁凝视他的眼神,忽然心里就前所未有的平静了。
“从前我和则儿,对你,是朋友、亲人。”楚承宇站得笔直。
“现在是爱人、亲人。”顾蓁还是舍不得为难楚承宇,他顺着晟王殿下,把话说了下去。
“我爱你。”
楚承宇:“……”
顾蓁:“……”
顾蓁无奈:“你这时候不说什么我很尴尬。”
“说,说什么?”楚承宇面对顾蓁的这一波告白,大脑里一片空白,整个人迷迷瞪瞪,恍恍惚惚的。
“说你是怎么想的啊。”顾蓁往后一仰,大爷似的倒在椅子上,欣赏起晟王殿下粉里透红的好脸色。
啧啧啧。
真是好颜色啊~
楚承宇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嗯”,然后调头就走。
顾蓁在后面忍不住锤桌大笑。
罢了罢了。
不能再欺负了。
他舍不得啊~
顾蓁心情瞬间大好。不过他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楚承宇回来的时辰异乎寻常得早。
他早膳都没用完,楚承宇怎么就出宫回来了?
到了下午,顾蓁见楚承宇面色恢复如常,便凑上去,一边帮他研磨,一边问了这个问题。
楚承宇回答:“父皇顾念我伤势,让我,直接回来。”
“没见到皇后娘娘?”顾蓁蹙眉。
“没有。”楚承宇放下毛笔,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他估计不好意思让你与娘娘相见。”顾蓁冷笑。
皇宫走水,六皇子夭折,明明与秦皇后无关,燕帝却还是让秦皇后因此落了一个失职的罪名。虽没有罚处,但到底给了皇后没脸。
他怕楚承宇心生怨念,索性连秦皇后都不让他见了。
“他自己记仇又多疑,还怀疑你。”顾蓁嘀嘀咕咕,为楚承宇打抱不平。
楚承宇神色温柔,他道:“无事,我其实,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顾蓁心里还是不忿,眼珠子一转就要出坏主意。
还好楚承宇看了出来,并且及时阻止。
“好吧好吧,他到底是你和大姐夫的父皇,我就不让阿大溜进皇宫扮鬼吓唬他一下了。”顾蓁摊摊手。
这下轮到楚承宇无奈了:“莫胡闹。”
他们接着又说起楚正则学业的事情。
楚承宇也不希望小崽子去国子学读书。反正他近来“受伤未愈”,燕帝免了他每日的早朝,他正好天天在家教导孩子。
等冯夫子一回来,他的“伤”也就可以好了。
正巧这时楚正则推开门走走进来。
顾蓁把这事跟他一说,这小崽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冲上来就一把抱住楚承宇的大腿撒娇,这种好听的话是连绵不绝从他嘴里蹦出来。
顾蓁拎着他的后衣领,道:“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话?”
他从来只喜欢在心里夸自己,楚承宇更是寡言地性格,他们都不是会大肆吹捧他人的人,楚正则这些话怎么学来的?
小崽子缩了缩脖子,终于是没有在他“娘亲”的威压下撑住,像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全说了。
原来他前两天在王府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狗洞,便胆大包天地带着石墨溜出王府玩儿。
这在市井听得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顾蓁顿时怒发冲冠。
他冷着脸,也不教训楚正则,提着戒尺,到门外去要打石墨的手板子。
“娘~”
楚正则见状扑住顾蓁的腿,却不管用,被顾蓁轻轻一扔就抛进了楚承宇怀里。
听着门外石墨偶尔漏出来的几声呻/吟,楚正则泫然若泣。
“父王,我知道错了……”他垂着头,小胖手捏得紧紧的,“我再也不跑出王府了。”
楚承宇摸着儿子的发顶,道:“你偷偷出府,若是出事,我和你娘,怎么办?”
楚正则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向来乖巧,只不过一次的任性,却犯了顾蓁最大的忌讳。
“没有下次了。”
“去跟,你娘保证。”
“嗯!”
楚正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一溜烟跑到书房外,扑通一声跪在石墨身旁。
“娘,这次的事是我错了,我绝对不会再犯了,您要罚就罚我吧!”
说完,他还特别自觉地伸出手。
顾蓁抬手就打了儿子手心一下。
“本来就要罚你的,你以为你躲得过去!”
他接着将戒尺往旁边一扔,又说:“今天是正妃娘娘的生辰,也就罢了。明日起,你除了跟着你父王读书,就给我抄书!”
“是,儿子知道了。”楚正则哪里敢不答应。
顾蓁冷哼着走了。
楚正则爬起来,拍拍小胸脯,然后又拉了一把旁边的石墨。
“你手心都红了,我回去给你上药。”
石墨连忙拒绝:“我自己来就好,怎么可以劳烦世子。”
“你因我被罚,我不照顾你怎么行?”小崽子态度极其认真。
楚承宇在一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欣慰地笑了笑,接着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门板上的一个大窟窿,让楚正则回房去。
这个窟窿不用说,是被顾蓁刚才那扔戒尺的一下给砸出来的。
这天晚些时候,文老夫人并张氏带着文家送给文氏的生辰礼来了。
文氏见到母亲自然欣喜万分。
宴席上闲谈时,顾蓁和楚承宇从文老夫人那里得知,原来张氏有个远方表妹嫁进皇宫做了燕帝的一个宝林。皇宫走水之后,陈宝林家里人多方打听,却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陈宝林家里人着急,便托关系,七弯八绕地求到张氏这里,希望张氏能帮忙在文氏面前提一提。
“她原本说不让柔姝费心。”文老夫人微笑着看了张氏一眼,“但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又是亲戚,能帮就帮了。”
顾蓁莞尔,顺着文老夫人的话说:“是这个道理。”
这位陈宝林,顾蓁认识。
她便是六皇子的生母,秦皇后说要多多照顾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