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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你没死啊 沈洛钧沉默 ...

  •   沈洛钧沉默了很久。

      花眠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去烦他,就安安静静跟在后头,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偶尔抬头看看那颗发紫的太阳。

      还是那么丑,丑得他想骂人。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花眠的肚子先叫了。虽然他是剑,不需要吃饭,但几百年的习惯改不掉,一到饭点就饿。

      “沈洛钧。”他喊。

      沈洛钧没理他。

      “沈洛钧,我饿了。”

      “你是剑。”

      “剑也会饿。”

      “剑不会饿。”

      “我这把剑就会。”花眠理直气壮,“你铸我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什么奇怪的材料?比如贪吃蛇的内丹?”

      沈洛钧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回炉重铸。”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三百年前你说要把我丢回去重铸,三百年后还是这句话,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沈洛钧不说话了,扭过头继续走。

      花眠叹了口气,跟上去。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床像一张裂开的嘴,干涸得连条缝都没有,只有河底最深处还汪着一小摊水,颜色介于呕吐物和工业废水之间,散发着一种让人想原地飞升的气味。

      花眠蹲下来看了一眼,立刻弹开三丈远。

      “这水有毒。”他说。

      沈洛钧也蹲下来,伸手在距离水面半寸的位置停了停,感受了一下气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瘴气。”

      “嗯,看得出来。”

      “还有灵力。”

      花眠愣了一下,也凑过来重新感受了一下。

      果然,在那股刺鼻的臭味和腐浊的瘴气之下,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灵气波动。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跳,若有若无,但确实还在。

      花眠和沈洛钧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光。

      “生命之树?”花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沈洛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感受了一会儿,手指微微发颤。

      “很像。”他说,声音故意压得很平。

      花眠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蹲回去,伸手想去摸那摊水,被沈洛钧一把拽住。

      “有毒。”

      “哦对,有毒。”花眠把手缩回来,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沈洛钧,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洛钧当然知道。生命之树还有汁液,说明这棵树还没死透。树没死透,灵气就没有完全断绝。灵气没有完全断绝,这片大地就还有救。

      花眠笑得像个傻子:“我就说嘛!那棵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它肯定还留了一手,装死呢。”

      沈洛钧没接话,但他蹲在那里,盯着那摊发臭的水,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花眠看见了,但没有点破。

      “走。”花眠站起来,“顺着河往上游走,去看看这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沈洛钧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花眠弯腰一拍自己后背:“上来,飞过去快一点。”

      这次沈洛钧没有犹豫,直接趴了上去。

      花眠背着他御剑升空,沿着干涸的河床逆流而上。

      从高处往下看,末世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大地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到处都是裂痕和疮疤。曾经茂密的森林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枯木林,每一棵树都光秃秃的,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什么。

      花眠一边飞一边点评。

      “你看那片森林,像不像你当年练剑的时候劈出来的?”

      沈洛钧冷冷地说:“我练剑不会劈那么丑。”

      “你确定?我记得你有一招‘横扫千军’,劈完之后方圆十丈寸草不生,跟这儿差不多。”

      “那是你太重了,我剑没拿稳。”

      “我重?我是一把剑!剑能有多重!”

      “你自己说的,你加了贪吃蛇的内丹。”

      花眠被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记仇的本事倒是三百年没变。”

      沈洛钧没理他,但花眠感觉到他的嘴角在自己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大概是在偷笑。

      飞过枯木林,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曾经应该有村庄和农田,现在只剩下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状的废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底钻出来过。花眠低头看了两眼,觉得那些圆圈的形状有点像靶子。

      “这谁画的靶子?还挺圆。”

      沈洛钧面无表情:“那不是靶子,那是地陷。”

      “哦。那谁地陷得这么圆?”

      “……你能不能闭嘴专心飞?”

      “能能能。”

      花眠闭上了嘴,但只闭了大概五秒钟。

      “你看那边,”他又开口了,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那个丧尸在干什么?”

      沈洛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地面上,一个丧尸正趴在一头死去的变异兽身上,大口大口地啃食着什么。它的动作很慢,每啃一口都要停下来抽搐一下,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过程。

      花眠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好像在进化。”

      沈洛钧也注意到了。丧尸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荧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渐渐暗淡下去,丧尸的动作也变得更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它在吸收灵气。”沈洛钧说,“但灵气在反噬它。”

      “所以那些丧尸……”

      “对。”沈洛钧压抑着激动,“那些人,那些人或许有救了——”

      两人继续往上飞。河床越来越窄,两岸的地势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条深切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花眠皱了皱鼻子:“这味儿不对。”

      沈洛钧也闻到了。他让花眠降落到峡谷底部,蹲下来仔细查看岩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是湿的,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液体,颜色介于透明和淡黄之间,和刚才河里那摊水的颜色很像。

      沈洛钧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液体,指尖立刻感到一阵刺痛。

      “有毒。”他缩回手,“瘴气很重,普通人碰一下就会皮肤溃烂。”

      “那你还碰?”

      “我是修士。”

      “你现在灵力见底,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沈洛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区别在于我不会哇哇叫。”

      “我又没哇哇叫——”

      “你刚才哇了。”

      “我没有!”

      “你哇了。”

      花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他也蹲下来,凑近那些纹路仔细看了看。剑灵的感知比修士更敏锐,他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股微弱的灵气波动。

      和刚才河里的一模一样,木属性,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是生命之树的汁液!”花眠说。

      “沈洛钧,”他转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树还活着!”

      沈洛钧蹲在那里,盯着那摊发光的液体,没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花眠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别愣着了!树活着!树没死!这破地方还有救!”

      沈洛钧被他拍得往前栽了一下,稳住之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刚出来的时候那表情明明就是‘完了世界没救了我要回炉重铸自己’。”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

      沈洛钧站起来,转身就走。

      花眠笑着追上去:“你跑什么?高兴还不让人高兴了?”

      “我没跑。”

      “你走得比跑还快。”

      沈洛钧没理他,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花眠走在他旁边,嘴就没停过:“你想想啊,树还活着,说明灵气还有戏。灵气有戏,这片地就能缓过来。地缓过来了,那些丧尸说不定也能救。就算救不了丧尸,至少能救还没变成丧尸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洛钧终于开口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能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两个倒霉蛋。”花眠咧嘴一笑,“所有人都以为完了,结果没完。这不跟咱们俩一样吗?所有人都以为沈洛钧死了,结果他活着。所有人都以为花眠是一把废剑,结果他——”

      “你本来就是一把废剑。”

      “——结果他是一把发现生命之树还没死的、有重大发现的、了不起的废剑。”

      沈洛钧的嘴角抽了一下。

      花眠看见了,立刻凑过去:“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嘴角往上弯了零点五毫米!”

      “你看错了。”

      “我是剑灵,我的视力是人类的十倍。”

      “那你应该去看眼睛。”

      花眠哈哈大笑,笑声在峡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变异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笑完了,他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沈洛钧。

      “说真的。”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树活着,这世道就有希望。有希望就好办。咱们慢慢来,不急。”

      沈洛钧看着他,过了两秒,别过脸。

      “……嗯。”他说。

      声音很轻,但花眠听见了。

      花眠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得像在春游。

      “走!去找源头!看看这宝贝汁液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小心点,那液体有毒。”

      “我一把剑,我怕什么毒?”

      “你刚才说你会饿。”

      “……那是两码事。”

      沈洛钧没再说话,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峡谷里的风还在吹,甜腥的臭味还在飘,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么丑。但花眠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跑调小曲儿,沈洛钧走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心里骂一句“难听”。

      骂完了,继续走。

      这末世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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