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之明月照九州（清穿）》锦燃犹絮

34、四 知己未必是红颜 也许四爷真

　　微弱的烛光下，李光地拿着四阿哥的信，面上的表情微妙的让人猜不出端倪。
　　半晌，他抬眼看看我：“你是张英大人的千金？”一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我，仿佛能看透我一般。
　　“回大人，家父正是张英。”
　　他突然笑了起来：“好好，你就住在这里吧。”
　　“这……大人，四阿哥还等着我回信……”其实我并不知道信里说的究竟是何事。
　　“四阿哥信里的确提到让你带信回去，但是这封回信我得好好想想，你且等我几日。”
　　我本想催促他，但想到胤祥说过，现在不比在宫中，万事还是规矩在先，小心至上。因此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呆在直隶府的几日，李大人一直未再提信的事儿，虽然好吃好喝，但心里存着事儿，整日都惶惶不可终日。云儿被我留在四阿哥身边，现在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他们的情况我也是一点也不清楚。最为诡异的是，我感到自己是被李大人软禁在府中，不管我去哪儿，都有人尾随在后，莫说溜出门去，就是和外面进来的人说话都是根本不可能的。
　　“您请……”远远地，我看到管家领着一个人向着李大人的书房而去，而那个人竟然是前工部侍郎赫硕！几个月前这个人才因为治河无功被免了职，而彻查他的人就是李光地！现在这两个人搞在一起肯定有鬼。难道四阿哥留我在此还有其他目的？
　　我偷偷坐在书房不远的廊台上，眼睛时不时的瞟向书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赫硕就退了出来，面色苍白的没了人形，低着头匆匆离去。
　　“格格，我们老爷请您过去。”管家突然在我身后出声，吓了我一跳。
　　他一张脸面无表情，好像没意识到我一直在此偷窥似的。但想到赫硕才刚走，他就能这么迅速的找到我，看来我的行踪早已在李光地的控制之中。好，莫说你找我，我还找你问个清楚！

　　“四爷！”我匆匆进了屋，坐在书桌前的四阿哥怔怔的看我半晌，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怎么回来了？”
　　“我带来了李大人的回信。”说着我忙取出信件，递了上去。
　　在烛光的照耀下，我隐隐看到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具体是什么却看不清。四阿哥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抬头看看我，无可奈何的苦笑一瞬。
　　回想我进了李光地的书房，他当时二话没说就将信给了我将我打发出门。一路上我都琢磨着他的行为太过诡异，明摆着有猫腻。可令人无法释怀的地方也在于此，这一切都太“明摆”了，像陷阱，安排好等着我跳。
　　半晌四阿哥都没说话，一双眼睛盯着食指上的玉扳指发呆。看他的表情，我怕是将事情办砸了，也就不敢开口问话。屋里静的出奇，偶有烛焰猛地蹿高劈啪作响。微开的窗棂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眨眼的功夫，一道黑影闪过，落在我的身边，单膝跪地，面上蒙着黑纱，说话的声音嘶哑的让人心底一阵不舒服。
　　“已经转移了。”
　　四阿哥缓缓的将手中的信捏作一团，头也没抬就扔过来一个腰牌：“继续跟着，若有异动就直接动手。”
　　“奴才明白。”那人未作任何停留，跟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四爷……”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聪明。”他打断我，沉吟许久“我想知道原因，不会仅仅因着十三吧？”
　　我愣了愣，半天没明白他的意思。视线接触到他的眼睛，碰撞到那里的沉静，深的看不到底却又波涛汹涌。他在试探我。
　　“的确不仅是为了十三爷。”我的腿有些软，“还是为了爷您。”
　　他冷冷一笑，我感到一阵寒意。
　　“我原以为你仅仅是个聪明的丫头，喜欢十三，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可是最近你未免太过活跃。为了我？你这个谜面起的可不好。”
　　我知道，若是他对我存了疑心，那是没办法几句话就说的清的。况且连我自己都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我的野心和霸心。
　　我跪倒在地上：“四爷，临月打小就相信自个儿不是一般的女子，男人能做到的事儿，临月一样能做到。而您恰是能给我这个机会的人，只要是您想得到的，临月愿肝脑涂地……”
　　“那当年的誓言呢？”
　　看我无声，他提醒道：“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你都要将之摧毁殆尽。”
　　“您说过，若您想得到的是我，我将无法奈何您。”我跪在地上，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隐隐看到笑意，也许是错觉，也许只是因为我自己在笑：“所以那个临月早已被我毁灭，彻底的。”
　　这次他真的笑了，嘴角浮起一道讥诮的弧线，扩展开，漾在唇边，成一抹灿烂。
　　“还是那句话，你太聪明。”
　　“那是作为女人。跟着您，我愿意摈弃作为女人的这个身份。”看他张嘴，我赶紧一口气说完，“况且皇上他已经答应我，三年之内不会给我许配人家，那么这三年，我愿意为四爷效力奔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你为我效力奔波？”他玩味的看着我，带着一丝怀疑。
　　若是以前我定会直接指明自己了解他对于这个天下的觊觎之心，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不是那个历史上野心勃勃的四皇子，或者是他隐藏的太深，但至少在我眼里他的野心还不及我的大。到底为何，他要护着太子？真的只是为了掩护自己？他的心，我看不透，也不敢贸然回答他。况且储位之争这个话题本就敏感。
　　“所谓国之大义，匹夫有责。也许四爷真的不需要我，但是我相信自己是唯一一个懂得四爷雄心壮志的女人。”
　　“雄心壮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着我，又好像不是。
　　“假公济私，面从背非，夤缘请托，欺罔蒙蔽，贪污腐败，结党营私，这些难道不是爷您最难相容的事儿么？移风易俗，跻斯世于熙皞之盛，岂非爷的雄心壮志？”
　　“移风易俗，跻斯世于熙皞之盛……”他默默念着这一句，看来还是基本上说到点子上了。这是我的一个赌，赌雍正帝清正廉明的治国之风。
　　“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比较好。”
　　“临月明白。”
　　他扔给我和刚才一样的腰牌：“赫硕，你应该不陌生吧。去年他和前河道总督王新命共同治理永定河，因为治河无功被撤了职。这个案子本是李光地的事儿，但是彻查的款子和实际差的太远，抄家又没找出东西来……”
　　“款子被转移了？”
　　“河道一直是太子管着的事儿。”
　　“莫非背后是太子撑着？”我试探着问道。
　　他平静的看着我，如往常一样洞悉一切的表情：“若是太子，还需要让凌普来补这个窟窿么？”
　　“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想要吞掉这么大一笔款子，若不是太子，必然也是个不小的主儿。”我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八阿哥，还有他身后那个支撑所有八爷党开支的“活财神”九阿哥。这事儿一方面谋财，另一方面可能还能对太子以打击。这两派已经开始斗起来了！我恍然大悟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到我的表情，四阿哥笑着点点头，转身背对着我：“那个王新命比较麻烦，所以就只能从赫硕这里入手了。查不出款子的去向，扳倒他们亦是于是无补。”听不出话中的感情，猜不透他的意思，但我还是明白了，第一关我可能过了。
　　手中捏着他的腰牌，踟蹰半天，总算鼓足勇气问出：“爷，这一切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依我看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岂不两全，但他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插一杠子，算是全力支持太子了吧。
　　“就像你说的，‘移风易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难道真的对帝位无妄念？否则隐藏的太深，演技太过逼真。
　　“我明白了。”
　　“不要勉强自己。”很久，他都没再出声，仿佛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我静静的后退，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听到他的声音：“我若是不让你去，你定会怪我，会自作主张；可是我若让你去了，有个三长两短，没法跟十三交代……罢了，你去吧。”
　　我身形一顿，心底一阵抽痛，胤祥，我的事儿已经与你无关了吧……

　　“云儿，十三爷呢？”
　　“好一阵子没见着了。”她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才伏在我的耳边低喃：“奴婢一直守着呢，好像是四爷将十三爷潜走了。”
　　“去哪了？”
　　“南边。”
　　“南边？”
　　“这次好像是漕运上的人做了接应。”
　　漕帮，那是九阿哥的地盘儿啊。四阿哥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胤祥这一趟岂不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