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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 归去来(下) 我摇摇晃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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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所想的朕很清楚,可是朕却不能给你。”
我跪在东暖阁,低着头,听着头顶上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声音对我的宣判。
“临月什么也不想要……”
“什么也不想要?你能说你和老十三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微有怒意,却被强烈的克制住了。果然还是什么都被他看在眼里了,听这语气,也是不会把我许给胤祥了。我心里冷笑,反正我们本来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皇上圣明,临月不敢有此奢念。”我俯身磕了个头,“今后与十三阿哥也不会有丝毫牵连。”
半天没动静,我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看皇上,他正眯了眼看着我,那神情像极了某个人,可是眼神里的寒意却让我想起另一个人。四阿哥曾经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写满戒备。
“临月斗胆,恳请皇上三年内不要给我许配人家。”不管怎样,我至少答应了临月要守在四阿哥身边,就算不爱他,也要帮他。
康熙走到我身边,没有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微微有些嘶哑:“朕答应你。”
“谢皇上隆恩。”
“但是……”
我摇摇晃晃的走出暖阁,脑中回响着刚才皇上最后的那句话,如一根芒刺,扎在心里。
远处站着四阿哥,漆黑的夜成为他最好的背景,面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却又陌生的不似他。我求他把胤祥支开,不要让他知道我见过皇上。没曾想四阿哥会在这暖阁外等着我。
他走在我的前面,什么也没问,径直带到备好的马车上。云儿早已侯着,伸手牵我上了车,回头看到四阿哥翻身上马,竟是再没看我一眼。
“临月?”胤祥把我从回忆的旋涡中拉回,“那夜四哥早早把你送回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无聊提前撤了。况且那日我的任务就是把你送过去,本来就不应该多呆的。”
“爷,皇上唤着了。”小顺子突然出现,胤祥瞥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你去吧。”我推他,不忘补一句:“别说见过我!”
临了他递给我一个荷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我愣了很久,琢磨这万不得已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情况……
“主子,四爷叫您呢。”男僮扮相的云儿在坝下唤我。其实我跟着来这永定河,一来为了避开四阿哥那群福晋,二来是为了不断接近四阿哥。我答应了临月要守在他身边,可是除了胤祥我确实无法再容下任何人了,那么就只有成为他的一个臂膀,也算帮到他。
经过几天的观察,实在是不相信皇太子是那个历史上乖戾残暴的人,至少在我看来他绝对是皇储的不二人选。落落大方,豪情万丈,他亲自下到堤上打桩,与工匠的态度也是亲切可掬。更重要的是,四阿哥和他的态度亲密的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要重新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立场了。
“你这一天都躲到哪儿去了?”四阿哥任云儿帮他更衣系扣,背对着我微微抬着手臂。
“爷您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么,要不云儿怎么能找到我?”我拿起桌上的茶,狠狠地灌了两大口,一天都躲在坝上,根本没胆子出来。
“你倒是精明,躲得地方既隐蔽又方便窥视,嗯?”
我一口茶哽在喉咙里,进退不得。
“爷,今儿谁又惹您了?”他定是受了气,否则作甚没事跟我鸡蛋里挑骨头?
他回头看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了你也不懂。”
“那可不一定!”我翻身凑到他跟前,看到云儿低头偷着乐,给了她一个鬼脸。
四阿哥却浑然不觉,瞥都未瞥我一眼:“那你先说说这永定河。”
还真别说,来之前我可是做了功课的。
“这永定河因为含沙量大,河水浑浊,又称澡水,也有叫浑河,小黄河的。由于迁徙无常,老百姓都称之为无定河。三十七年,皇上下旨疏浚河道,加固岸堤,才改称永定河。”
他端了袍子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看他心情变好,我也拉了椅子来坐。
他眉头一挑:“你这丫头,在我这儿可是愈发没规矩了。”
我用手指蹭蹭鼻头:“您大人有大量,还跟我这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拿我没办法的神情。其实我也不是不奇怪的,自打我住进贝勒府,四阿哥对我的放纵程度就成等级数列上升中。而我也被他调教的愈发没了规矩,颇有向原版临月看齐的趋势。
“说完了?”
“啊?”
“永定河。”
“嗯……”
他竟然起身就走,我赶忙拉住他:“您别走,还没告诉我谁惹您了呢!”
“这治河策略你懂得多少?”
我有些犹豫:“无非是高筑坝……”这还是这几日看他们干的事儿总结出来的,但是若说从根本上解决河道问题,这是不够的,“还有拓河道。”
“拓河道?”他冲我微微一笑,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要知道四阿哥这种真诚的笑容可是很少在我面前出现过的。
“是啊,高筑坝的确是治河最为有效快捷的办法,但是指标并未治本。究极河水泛滥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河道狭窄,当河水中混入大量泥沙时冲击力度太大,就算再结实的堤坝也存在危险,到时河水改道,自然泛滥成灾。所以,筑坝的同时还应该加强河道的疏通。”
“你懂得还真是不少!”这个爽朗的声音,我回头,看到胤祥斜倚在门口,歪着头看我,“没白在坝上爬了这么些日子。那你说说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什么?”
他们俩一同看着我,搞得本来还挺有信心的答案变成了嘴边喃喃的低语:“筑坝既已搞了这么久,自然应该开始疏浚河道了……”
“四哥你看,连临月都看出来了,皇太子他……”
“十三!”四阿哥匆匆打断他,“这事儿到此为止!”
“可是……”
“关键不在这里……”四阿哥看看我,咽下了嘴边的话,我知道这个话题不便于我知道。可是不知那根筋抽了,我还是没能忍住。
“难道是皇太子主张高筑坝?”
看到胤祥阴沉的脸,我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大概:“那就难怪了,皇上定是支持他的。”我略微沉吟,继续道:“一来疏浚河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可以循序渐进逐步加强,今年又是旱年,更是可以无忧;二来借此再一次提升皇太子的威信,而且这个目的明显大于前者。”
我看了一眼四阿哥,他没有阻止我的意思,于是大着胆子继续道:“所以无论怎么争,都是无济于事的,今后皇上也定会制定新的治河计划。这里关键的问题不是策略……”我顿了顿,看看胤祥,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探寻的目光逼得我十分的不自在。
“关键的问题是银子。”我知道,治河一向是康熙爷治国的一项大举措,每年拨在这上面的款子是几笔大数目。相应的,觊觎这笔款子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治河是个肥差,这个道理连街上穿开裆裤的小毛孩都知道。但是这个案子似乎与太子有关,那么此事就复杂起来了,搞不好牵扯进来的人会出其不意的多。
四阿哥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阴沉了下去。可是我听说现在负责永定河事宜的是李光地呀。
“我听说李光地李大人可是个清官。”
四阿哥看看我,未置可否,我也一头雾水。
“四哥,这事儿……”
“不能把皇太子牵连进来。”四阿哥冷冷的说。我心底一惊,为何在此四阿哥要如此保全太子?他们不应该是对立面么?
“老十三,你去一趟内务府,记住这事儿千万别让老八知道。”
“四哥,难道你想动内务府的银子?”
他摇摇头,取出一封信交给胤祥:“把这个交给凌普,他主子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办。”
胤祥恼怒的接过信件,似是对这种安排相当不满。
“临月,你说李大人是个清官,那你就去会会他如何?”
“四哥!”
四阿哥抬手制止了胤祥,在书案前书信一封,交给我:“你去直隶府,现在的直隶巡抚就是李光地。”言罢,他冲着我微微一笑,掩饰了所有的情绪,我看不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办下这个差事。
“四爷,您确定我真的能帮您送这封信?”
“这封信,只有你能送!”他出其不意的摸摸我的头。
“我明白了。”
“临月!”胤祥追出来,“万事切勿逞强,外面不比宫里。”
“我知道。”我冲他一笑,他的态度让我觉得此次的事情可能非常凶险。
“那个锦囊,带在身上。”
我拍拍胸口,示意东西就在这里,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睛,流淌出担忧和焦虑,还有他几个月下来愈发消瘦的脸颊,我的心里就一阵心疼:“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向他伸出大拇指,他困惑的看着我。
“这是祝福,你要努力哟!”
他也像模像样的伸出拇指,我与他的拇指对在一起。突然感觉眼睛热热的,赶紧掉头跑开。
当夜我即快马加鞭赶到直隶府,出示了四阿哥的信,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李光地。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曾经是皇太子的老师,而更关键的是他是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