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二 归去来（上） 心里翻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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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满长弓，手中的白羽箭应声飞出，奔箭靶而去，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对于一个初学者的我来说，能拉满弓、不脱靶已是奇迹。
我回头冲四阿哥得意的一笑。他轻抚着手掌，食指上翠绿的扳指在阳光下闪动着温润的光芒。我手指上带着他的红玉扳指，当时闹着要学射箭，他就把它给了我，那时我才知道这个玩意儿原来并非仅仅是为了好看，还是用来帮助开弓的好工具。想当年四阿哥和奇林一决高低时竟然取下该物，想必对奇林也是一种蔑视。
“爷，临月妹妹的功夫真正了得。”那拉氏坐在四阿哥身边，身后站着弘时，一脸不屑。
四阿哥嘴角一撇：“她还差得远。”
这句话刚好被我逮个正着，心底翻了无数个白眼。正瞥见四阿哥身边的小德子在他耳边低语，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波澜不惊，拇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这个小动作，出卖了他的心绪。我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十有八九是永定河工的事儿，这阵子他一直为此忧心。
“爷，我也要去。”看他起身，我赶紧跟上去。
四阿哥挑眉看看我：“去哪？”
“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数，前段时间小桂子偷偷给我传话说皇上四月又要到永定河巡视，定下来皇太子、四阿哥和胤祥随驾。眼见日子到了，四阿哥基本上是为了这事儿忙乎。
他一幅看好戏的表情：“跟着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看我不为所动，他叹口气，“你还是好好准备下个月的选秀吧。我已命人将你纳入八旗……”
“爷。”我匆匆打断他，“临月不想参加选秀。纳入八旗又怎样，我的底细皇上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样做岂不是明摆着坏了祖宗的规矩？皇上决不会答应的，临月不想给爷添麻烦。”
“这事儿你不用想太多。”
我看看他，心下明白了，若是没有皇上的默许，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乱来。可是，皇上的宽容究竟能到哪个地步呢？除夕时的那番话现在依然在我心里是一个疙瘩。
“爷，临月不会妄想那些东西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看我半晌，没有吭声。小德子在一边提醒他，他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凄凉。可是，回来时不就都决定好了吗？要结果这一世的劫难！
永定河一行，四阿哥还是让我跟了来，扮作小厮跟在他身边。由于我故意低调行事，倒也真的骗过了皇上和太子。但是，胤祥还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揪了出来。
“你还真的跟来？”四下无人，他揪我在一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只站在一边注视着我。
我冲他一笑：“除夕之后，就一直没见着你了。”
他身子明显一僵，身侧的拳捏的紧紧的。我拉了他的手，慢慢打开他的手掌，把我的手放上去，摊开掌心：“看，我也会开弓了。”
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依然是当年那般的温暖，可惜也就只能如此了。
“我也是有野心的人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解。
“我的野心就是守在四爷身边，看着你。所以你要是不好好过日子，我就抽……”
看到他挑起的眉毛，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种尴尬也许就可以这样慢慢的淡下去。
时间退回到我回来的那个夜晚，那个炮竹纷飞，热闹非凡的除夕之夜……
“胤祥？”我睁开眼看到周围跪了一地的奴才，胤祥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满目的烟花，寒风灌入屋内撩起他的衣襟。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一回头，一幅诧异的神情，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冲他一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我的眼前，微颦着眉，满目的怜惜，压抑着狂喜的光芒，痛到我的心里。
“小顺子，去传太医！”
“嗻！”
“等一等。”我匆匆拦住正欲离开的小顺子，冲胤祥微一颔首，“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现在。”
“你们，都下去。”他头都没回，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我，仿佛一个没留神我就会消失不见一般。我知道，我睡着的这些日子，苦了他了。
“临月，我们……”
“胤祥，我们……”我们几乎同时开口，但我变得茫然不知所措。爱着他，却要离开他，怎么说才能让他彻底死心。那句我不爱你了，说不出。
他疼惜的看着我，等着我继续。我的心里痛的紧，压得我喘不出气，咬了牙：“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是为了我自己，真的，只是因为我无法再让你落入这个永无止尽的炼狱，这样的人生不该属于你！
“我明白。”他低了头，就在我要再次开口时，继续道：“离络曾经说过，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否则就会永远失去你……”
我心底一惊，何时，离络有机会和他说出我的事，而他又说了多少？
“我以前只是觉得可能是我的身份和立场会连累你，也曾经因此犹豫过，尝试离开你。”他苦笑着，坐在我的身边，“但没想到……”
原来离络并没有说出我的身份和来历。原来那时胤祥离开我，真的是因为不想伤害我。只是，造化弄人。
“我……”他犹豫着，也是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我帮他说出来，平静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他惊异的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看看窗外的烟花，嘈杂的鞭炮声，喃喃的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除夕。”
两个月，我一直躺在这里。
我多么想对他说我不在乎，求你不要离开我。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守着一个沉睡的躯壳耗费一生，怎么忍心拖累他一辈子？我只不过是想栓他在身边罢了。这样，太自私，不是么？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该结束了。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皇上那里……”回想刚才跪了一地的奴才，我也基本明白了状况。
“临月……”他急切的打断我。
我握住他的手，不就是不能在一起么。可是又怎么挡得住我对他的情意，远远看着也好，让我守着你。
看你幸福，直到此生终结，这样是不是就能结果这段孽缘？心纠结起来，痛的仿佛要破胸而出。
“我都懂的，因为离络他也告诉了我。”
他怔在一边。
“此生不与知音共，来世愿将情意融。被你爱过，爱过你，这一辈子，没有遗憾了。”
他双手扶在我的肩上，犹豫着。我拥上去，紧紧抱住他：“答应我，这一辈子要幸福的活着，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将来的妻子。”我哽住，心里知道，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做这种大度的人，我可以分享，却没想到，现在连分享的资格都没有了。
“临月……”
“只有这样才对的起我。我会一直看着你……”我打断他，因为我怕若是不能一口气说完，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恸，我挣脱他，跳下床：“我们走吧，送你去见皇上。”
他从身后拉住我，环住我的肩，在我耳边低语：“不管你嫁给谁，我都不会好受。”手臂收紧，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孩子，苦苦挽留自己的挚爱，却不能阻止遗失的命运。他的懊恼，与我的何其相似！
“但是你记住，若是你不幸福，我会痛的想要杀了自己！”
我回头，对上他充满忧伤的眼睛，被那强挤出的微笑反衬的愈发的痛苦。等不及我的回答，他就冲了出去。隐隐听到他吩咐云儿为我更衣的声音。心里翻腾起一阵伤感，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心里的地方被重新填满，那种感觉，久违了。
那晚我被胤祥拉入暖阁时，刚才还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沉默所代替。一眼看到四阿哥坐直了身子，估计是没想到我会醒过来，还冒冒失失的出现在这个地方。旁边的那拉氏穿着朝服，和平日随和的气质大相径庭，看到我时脸色也是变了变。而十阿哥更是不顾威仪，竟然忽的站起来看着我。我立刻被这种架势吓傻了眼。
胤祥拉我上前给皇上请安，我心里觉得怪异，这本是阿哥和福晋的礼数。以前有跟着老佛爷参加过除夕家宴的经历，基本的程序还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康熙脸上的神色我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祥拽了拽我，我赶紧跪下：“临月给皇上请安，给太子爷请安，给诸位阿哥福晋请安。”
半天都没动静，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快都起来吧。大过年的，就免了这些个恼人的礼数。”我被扶起，颔首不敢抬头，身边的靴子真是多。庆幸的是今儿竟然没人难为我，就连康熙对于我与胤祥并肩进来的事儿，都没有过问。
就在我觉得可以放松警惕时，一个娇俏的少妇靠了过来，凤眼上挑，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临月姑娘，听闻你最近身体不适，最近新进献的人参，回头让李义给你稍点。”
看了看她的服饰，猜到她十有八九是个福晋，赶紧福身行礼：“临月见过福晋。有劳福晋挂心了，临月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瞧我，十三弟能让你委屈么，什么好东西临月姑娘没见过。”我听出她话中有刺，碍着她的身份又不敢随意顶撞冒犯。
“况且四哥也不会置之不理呀。对不对，四嫂？”
回头，看到那拉氏来到我的身后，拉了我的手，冰凉，估计刚才被我吓得不轻。
“临月姑娘好歹是皇上下旨放在府上的，爷当然不能怠慢了。”那拉氏不急不缓的说道，脸上的笑容也是典雅大方，我还是第一次听她管我叫姑娘，觉得好像有些不习惯。
对方脸上讪讪的：“过几日我也在府上办个家宴，嫂子一定要来呀。”言罢又觉不妥，拉了我的手，“临月姑娘也要来。”她脸上透着一股揶揄的神情，我心里透彻，你办家宴我跑过去算什么事儿，这不是明摆着捅我和胤祥那点事儿么。
看那拉氏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就笑笑算是充数。待那人走远，那拉氏才告诉我，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八福晋。一来她是太子妃给做的媒，二来她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身份显贵。所以传言她在贝勒府中泼辣跋扈，但依着我对八阿哥的了解，他绝不是会被一个女人束住手脚的人，说八福晋是贝勒府的当家人，为八阿哥分忧解难我是相信的。这个人估计也是强硬狠绝的角色吧。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李谙达来到我身边：“临月格格，皇上口谕，让您过会儿家宴后在东暖阁候着。”
我心里一惊，随后就静了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多谢谙达。”
远远看到四阿哥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可能只有他能帮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二 归去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