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乱星祸世 只能像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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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我眼前划出段段银光，肃然风声咆哮在耳际。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在那里轰然炸响。手上沾染着粘稠的血，温热，甜腥。最后那把剑架在我的脖颈间，冰凉。我惊恐的看着剑刃上残存的血迹，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一条垂死的鱼那般，拼命张嘴呼吸，却越来越窒息……
“小姐，小姐！”云儿轻轻拍着我的脸，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内里的衣服俨然已经湿了个透。
缓了半天才发现我们正在回宫的马车上，昨天晚上玩的太晚，困得紧，就靠着云儿打起盹来，却不曾想做了这么不吉利的梦。看到云儿忧愁的面容，赶紧补充道：“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她取帕子在我的面上轻轻擦拭：“小姐脸色难看极了，真是吓死云儿了。”
我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给她，握了握她的手，和我一样冰冷。
“早上夫人说身子不爽，不能随小姐进宫。难道小姐也病了，过会儿定要让御医过来瞧瞧。”
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叫骂声。
云儿赶紧掀了帘子出去：“什么事？”
“一个叫花子突然冲出来挡了道儿，差点碾到他。”
“可有伤到人？”
“没有。”
“把这个拿给那人，请他让开。”想必云儿定是拿出了些零钱想要打发人家，我心道，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腻善良。
“听到没有，我们姑娘让你让开！”车夫不客气的说道，显然怨气满腹。
“哼，大难临头还仗势欺人！”说话的人从声音上判断年龄不大。
“你胡说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银子快滚！”
“好心想来提醒你家小姐一句话，竟然被人当狗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小子找打……”
“慢着！”我看这形势再不吭声是不行了，掀帘子出去正看到车夫卷了袖子。周围也围了些人，云儿看我出来，吃了一惊，赶忙过来扶我。踩着脚蹬走下车，才看清来人，哪是什么叫花子，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白面书生，一身淡灰的圆领长褂已然洗的发白，浑身上下的装束的确寒酸了些，但倒也干净整洁。看我出来，他径直走到我跟前，拱手作揖。
“先生不必多礼，家奴无理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我心中敬重他是个读书人，语气竟也变得文绉绉起来。
“是小生唐突了，冲撞了姑娘的马车。”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也许刚才车中我怀疑他是一个骗子，但是看到他的举止，我突然对于他刚才的那番大难临头的话产生了几分兴趣。
“先生请这边说话。”身旁刚好有一家酒馆，我用眼神示意云儿去打点。
“先生怎么称呼？” 点了间雅座落了座，身边只留了云儿。
“小生姓离，单字一个络。”我点点头，他的名字倒是雅致。
“离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他抬眼看看云儿，还有些犹豫。
“没关系，云儿是我的贴心姐妹。”大难临头？我倒是想知道是怎么个说法，毕竟我们素未谋面。
“不瞒小姐。我随老师夜观天象，北方有一颗小星，虽不耀眼，却轨迹多变，有冲十四主星，乱二十八星宿的迹象。”
听到这里，我差点没跌到桌子下面去。我苏遥本来就是理科出生，对于占星预言这些个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一向当作消遣的玩意儿。现在竟然有人拿这个在我面前坑蒙拐骗！
“先生不是读书人？”我打断他。
他显然一愣。我也觉得自己失礼，但是随着刚才对他的好感和好奇心的消失，也就顾不得礼貌了。
“我……在钦天监做着一个小差事。”他的脸突然红了。我才想起，的确有这么个夜观星象，日测地动的部门。看来还是个国家公务员。
“是我唐突了。先生勿怪。只是，这乱星与我何干呢？”
“小生今日守在这里等候小姐多时了。因为小姐您，就是这颗乱星……”
云儿在我身后一声低低的惊呼。我却笑了，什么嘛，和我玩星座也就罢了，还非要给我安个祸国殃民的帽子？看到我戏谑的笑，他也知我定是不信，倒也不慌，慢慢问道：
“小姐半年前可有发生过什么事，使得自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我知道云儿一定在后面狂点头了。我冷冷一笑，只要对方知道我是张家临月小姐，这紫禁城有哪个不知道我性子大变的事？看我是女的就想拿这个糊弄我，你也太小看女人了吧。
“是又怎样？”我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丝丝凉意。
“小姐的命线从那时起就断了。”他淡淡的说着，一双眼睛盯到我的心底。
我的表情僵在脸上。命线断了？
“云儿，去招呼酒保上一壶好茶。”把云儿打发离开，我冷着脸问道：
“以离先生的意思，命线断了，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谈笑风生？怕是阎王爷那里都已经走过了吧？”
看我把云儿支走，他显然很满意：“临月小姐的命线的确在那时断了，那颗小星也的确应时暗坠。但是，您现在却好好的坐在这里，而天空却多了一颗乱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种鬼神乱力的东西我奉劝你还是少宣扬为妙。”我起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在接触的一刹那他像是被电击到一般，生生收回手去，嘴里却不忘轻轻的对我说：“你根本不是这个世间的人！”
我愣在当场，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不属于这个世间？还是时间？他究竟是什么人？离络……这两个字像两块寒冰纠结在我的心中。
“你不要信口开河……”僵持了很久，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小姐您心中应当十分清楚。”言罢，他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笑意，现在换他戏谑我了。
“你是谁？” 我颓然坐回椅子上。
“我此番并不为名为利为财，只是这颗乱星也许会毁了这难得遇到的盛世。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但是，也不会眼睁睁的等着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
“我不懂你话中的意思。我是一介女子，只求将来相夫教子做个平凡的妇人。不管是成为什么乱星还是灾星，我都没有那个愿望和本事。离先生，您找错人了。”我握紧拳头，他的话字字刺在我的软肋上，但是，我不相信他。我只不过是一个穿越的倒霉蛋儿，什么乱星灾星，这一切都是偶然！况且我知道，康乾盛世不会因为我的出现发生任何改变！
“下次回去了，就别再回来。”
我怔怔的看着他。回去了？难道他知道！
他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却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了我的耳中：“七煞、贪狼、破军，不管哪一个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能选择吗？”我淡淡的说。
“乱星的轨迹有向着三方四正的方向会照的迹象……”他突然变得很严肃，面目却变得模糊起来：“所以，唯一的路就是不做选择。钥匙就在你身边，回去了，就别再回来……”
“小姐，小姐！”云儿在我耳边低唤，我抬头看到四阿哥站在我身边，而我还坐在刚才的雅间里，只是离络已然不见了踪影。我又愣了许久，刚才他的那番话在脑中回荡，后来发生的事我竟然一丝都不知道了。看来他果然不是坑蒙拐骗来的，否则绑了我去勒索的本事肯定是有的，刚才我应该是被催眠了。
“临月？”
四阿哥推推我，我才真正意识到旁边站的人是谁，跳起来就向他福了福：“四爷吉祥。”
他一把拉我起来：“在外面呢，就算是雅间没人也不用这么招摇吧。”
我才发现的确是自己大脑短路，做出蠢事，低了头吐吐舌头，抬头竟看到他盯着我的眼睛愣愣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臂。看我看他，松了手，端了袍子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爷怎么会在这儿？”
四阿哥看看我，又看看云儿。我才想起，刚才明明让云儿出去点茶，怎么把四阿哥给带了回来？
“刚才看小姐脸色不好，云儿本来想叫人回府去请二少爷过来的，没想遇到爷，就……”云儿的声音愈来愈小。
“我知道了。”原来四阿哥是搬来的救兵，可是对我来说这救兵搞不好是会反戈一击的。不管怎么样我对着四阿哥很是尴尬，尤其是昨晚和十三私定终身之后，这种感觉更怪。
“有劳爷大驾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客套：“你在这里和什么人见面？”
“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没有。云儿在门口遇到我，我们就直接进来了。只有你一个人愣愣的坐在这里。”
我心底一惊，这个离络竟然能来无影去无踪？云儿不可能没看到他出去啊。
“究竟是什么人？”他不依不饶。
“离络，据他说是钦天监的人。”
“离络？没听过钦天监有这么个人……”四阿哥沉吟许久，“许是我记错。算了，走吧。”
“啊？”
“回宫啊。”
“哦。”我赶紧起身，跟在四阿哥身后，不敢抬头看他。
云儿扶着我上了马车，掀起窗帘我看到四阿哥骑上了一匹纯色白马，跟在马车边。我的阵势真是大，竟然让未来的雍正帝给我护驾。他骑在马上的感觉和十三完全不同，稳重的有些过分，肩膀随着马儿的小碎步上下起伏。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看我，我连忙放下帘子。不禁自问，我在做什么？疯了吗？
本来以为他会把我送到翠竹轩的，没想到，竟是只送到保泰门。
“临月恭送四贝勒爷。”我对着骑在马上的他福了福。
他冷冷的看着我，忽然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我心底一动：“四爷可是喜欢君山银针？”今天的一切都太混乱了，搅得我竟然问出了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若那真是我的臆测，岂不是尴尬。
他坐在高高的马上，从上往下的角度盯了我半晌。我喏喏的正想要不要赶快找个借口逃跑，却听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没想到你竟记得这事儿。”
我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记得这事？我不记得……不对，也许这也是一种记忆，潜意识里的记忆，不属于我，那么就是……属于临月！这个身体里还存着临月的意识？更重要的是，关于君山银针虽然得到了四阿哥肯定的回答，但是他的话却给我留下了一个更大的谜团。这件事……什么事？难道临月以前和四阿哥并不是人们眼里看到的那么简单？
仿佛看出我的迷惑，他继续说道：“你打小就讨厌我，没想到独独记得我爱喝的茶。”
“四爷总是认为我会对十三阿哥存着坏心眼，难道就是因为我讨厌您？”保泰门外没什么人，接我的小太监和云儿也退了很远，索性我就大胆了起来。
他看了我半晌：“因为你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我想得到的，你都不会让我轻易拿到，你都要想办法破坏殆尽！”说这话时，我竟能感到他微微咬着的牙齿，恍惚中欲要把我吞下。
一股凉意灌满全身！还乱星呢，这临月才真正配得上乱星的称呼！这丫头到底和四阿哥结了什么梁子，竟然能说出这般狠话！而且小小年纪也太狠了！天啊，若是四阿哥知道我昨晚和十三私定终身，一定会更加坚定的认为我心存邪念，搞不好这棒打鸳鸯的事儿都轮不到康熙来干！
“我……”
“那日玉檀奉上那盏君山银针时，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事儿呢，以前，从没让我如愿的在宁寿宫用上君山银针……”他嘴角上扬，竟然冲我微微一笑，而我却觉得更加冷了。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救我？你就不怕我夺走十三阿哥，不怕我毁了他？”
他竟然翻身下马，逼到我的眼前。不是传说中的那股寒气逼人，但是一样的气势压人的效果：“知道对付你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我只剩茫然摇头的份了，惊讶的说不出话。
“如果我喜欢的，想要得到的……是你，你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毁了这个东西吗？”
那一刻我很想瘫倒在地上，但是双腿竟然不争气的站的笔直，虽然我的身体已经抖做筛糠。
“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那现在，想起来了？”
“不……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十三阿哥！”
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然后冷哼一声，回头翻身上马，又重新微笑着看着我：“我已经知道了……况且，只要是十三弟想要的，我都不会跟他抢。”
“您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要得到我的！”我盯着他，口气坚定的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看到他的眼睛又突然泄了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没有回答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潇洒的调转马头，离去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已经知道昨晚我和十三的约定了。也罢，那么要好的兄弟，十三定然是第一个找他分享的了。可是那抹笑意，究竟是对于我的承认，还是另有深意？
我自嘲的笑笑，任宫里的小太监引着我们回宁寿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乱星祸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