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明月几时有（3） 45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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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全家合餐，男女自然是分开落座。我就坐在娘亲的身边，她拉着我的手一个晚上，也不嘘长问短，却时不时的愣愣的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心疼，还有一点点疏离。我只当是从小离开她身边，又是个御封格格的身份，无措一些是正常的。姚氏坐在正首，许是常年向佛，竟有一幅菩萨般的面相。二哥的原配姚氏嫂子，是父亲张英原配姚氏的族侄女，这关系真是够乱的。她身边跟着小瑞珍，小家伙扭扭捏捏半天，使出浑身解数都要往我这边靠过来。
旁边还坐了大哥张廷瓒的原配嫂子，侧室妻子，儿子女儿一堆。看来大哥比二哥大了许多，二哥夫妻膝下暂时竟只有瑞珍这么个女儿。娘亲告诉我，三哥四哥五哥还有六哥都在老家，没有过来，我心想还真是个大家庭。我还有一个庶母刘氏，是七哥廷瓘的母亲，这个哥哥可比我没大多少，跟着父亲他们坐在另一边。刘氏时不时瞟我两眼，视线在我和娘亲的脸上游移，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的娘亲徐氏最晚进门，膝下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但在家里的地位却凌驾于她们之上，就连父亲对待母亲的态度也是让三分，这不免让她们心生嫉妒。也有风言风语传，说我和老爷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徐氏一进门就带着我了，肯定不是老爷的孩子之类的，对于这种嫉妒萌生出来的牢骚，我打从心底可怜她们。
我维系着脸上的礼仪式的微笑，微微向那些探寻的，不怀好意的眼睛颔首，自知应该还是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的。
“临月格格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多呆几天，陪陪你娘？”刘氏放下筷子，面对我“善意”的眼睛缓缓的说。
“小娘您这样称呼，倒让我觉得生疏了。在家里我就是临月。”我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我也想多陪陪母亲，但是还要看宫里的安排。”
手上的那双手的力度微微加大，我回头看看娘亲，她微微一笑，对着刘氏：“谢谢姐姐的关心，明儿我就准备送她回去了。”
“娘？”
“收了太后娘娘的明月如意锦，我还没去谢恩。”我会心的冲她笑笑，再怎么样我们这边是跟皇室牵边儿的人，这一点还是要时不时的拿出来敲打敲打这些怨妇。刘氏还想要说什么，大娘姚氏却突然说话了。
“马上到冬天了，虽然宫里什么都有，但临月这丫头一向怕冷怕的紧，我前段时间做了一幅暖手，过会儿到大娘这里来取。”我看着姚氏慈祥的笑容，心底的那一丝不快也迅速化开了，说实话，我是把她看做祖母的。
“临月谢谢大娘。”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旁边的娘亲，“娘，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好。”她的脸上荡起层层笑意，拉起我的手，不顾礼数规矩，向姚氏点了点头就领着我出去。
秋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夜晚的微风竟有些刺骨。大大的月亮挂在枝头，娘的手握在我的手中，现在只有我们娘俩儿。周围静静的，她也不说话，我几分错觉伴在身边的是真正的妈妈。
“娘，女儿不能陪在您身边……”声音有些哽咽。
她轻轻抚着我的肩，面对着我，月亮的光照在她的面上，微微发出幽幽的银光，一瞬间我赞叹，她真的是个美人，精致的五官竟是比临月还要出色。她拢了拢我耳边碎发，温柔的看着我，她的欣慰深深地刺入我的心里。刚才那番话，多半是我神志恍惚，一番对着现代家人的感慨。却仍能感动她。我相信，把我送入宫中，绝非她本意，即使只有五年的朝夕相伴，但是临月毕竟吃着她的奶长大，伴着她的小曲儿入睡，天黑天冷找妈妈，那个人，是她。
“应该是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我不是一个好娘亲……”她搂住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么做，对你最好，最公平。”
“我懂……”
“好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真的，娘，他们都让着我，宠着我。”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无数次的提醒我，那个小小的临月的孤独，她的叛逆，她的辛苦，我一个二十四岁的外来者，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尤其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愧疚和悲哀，我的眼泪滑了下来，“真的，不苦。”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眼底却蒙蒙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虽然我和她相处不到两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堵堵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把我抱在怀里。两个母亲，跨越三百年重合在一起，我紧紧抱住她。
“婆，婆。”一个脆脆的声音响在一边，瑞珍提着那盏莲灯站在我们身后，一只手拽着娘亲的衣襟，“姑姑答应我要和我去放灯。”
娘亲看看她，又看看我，顺势抹去眼角的泪，微微一笑：“那你去吧。”
“娘……”
“没事，去吧，别玩儿太晚。”
我任瑞珍拉着我的手，拖出园子，回头，娘亲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小小的庭院中间，身影寂寞，笑容寂寥。那一幕，一瞬间刻在心间。
“姑姑，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真羞。”瑞珍抬头看看我，扯出衣服里的手绢给我，看着她小大人一般的模样，突然让我觉得暖暖的。
“姑姑眼睛进了沙子。”
“骗人。姑姑你竟然撒谎，真羞！”竟然连小孩也骗不了。
我接过她的手绢擦了擦脸，用手刮了她的小鼻子：“就你精！姑姑没羞，那你可不要学姑姑！”
“我才不会呢。”她重新牵起我的手，到了门口，才发现一大家子人来了一半，小孩子居多。云儿赶紧过来，看到我脸上红红的，先是一愣，也没说什么。
“走吧。”又被小家伙拖着走了。
“去哪？”
“街上啊。”她竟然有点不耐烦。
“你怎么不跟你的小姐妹兄弟玩？”我看着那一堆闹在一处的孩子，觉得她应该在那里才正常。
“我不陪着姑姑，你不孤单么？”我一惊。
“你还懂得孤单？”我环视周围，看看荣姨是不是在附近，按道理这个人应该不希望小瑞珍和我这个祸害精搅在一起才对。
“娘说，姑姑从小一个人在外面住，吃了很多苦。”姚氏嫂子？原来这里真的存在对我没有敌意的人。想来二哥张廷玉应该是取了个知书达理的人儿。
“有你在姑姑就不孤单了！”我握着她的手，跟着众人出了门，她小小的手，肉肉软软的，那种温暖驱散了秋日的清寒。
“小姐。”云儿在我身边低声唤我，我看看她，不明所以。
“十三爷要我告诉你，晚上来找你。”十三！差点忘了他。
“他要我在哪等？府里？”
“没说……但应该不是在府里。”她喃喃在我耳边嘀咕。我心想这里还有一个小电灯泡，不对，搞不好这个电灯泡一点也不小，还很危险。我四下打量，没有看到十三的身影。
“算了，既然他说来找我，就不用担心。我们玩儿我们的！”我心底还有些忿忿，也不说清楚怎么安排，那我开溜也怪不得我了。
父亲真正的府邸在西安门内，是皇上赏下的宅子，也是第一位以词臣身份住进紫禁城的人。而我们现在的宅子在紫禁城外，所以不久就能到闹市区，今天是中秋，因此也不禁夜。街上热闹非凡，除了平时卖小玩意儿、卖小吃的摊铺，更多了许多卖灯的摊子，尤其那一朵朵的莲灯犹自惹眼，远远的看去仿佛是新开的荷花。虽然没有大型的灯会，但是还是有将近一条街都是走马灯的灯谜，我一向最不在行这个，也就只能带着瑞珍看看花灯的新鲜。
“姑娘，买个兔爷儿玩吧。”路边一个小摊主招呼我，瑞珍看到后眼睛都亮了。的确，那一个个兔爷儿做的真是精妙，大多穿着官服，千姿百态。有武将头戴盔甲，身披戢袍的；也有背插纸旗或纸伞，或坐或立的。坐骑甚至都是麒麟虎豹，把这一个个温顺的小动物也描绘的异常的威武。还有扮成兔首人身的商贩，或是剃头师父，或是缝鞋，或是卖馄饨、茶汤的，不一而足。
“想要哪个？”我低头问瑞珍。她看看我，笑着指着一个骑着老虎的兔爷儿。
“这个。”
“好。云儿。”我一回头，云儿竟然不在？这可怎么是好，我的身上没带钱，大家也走得分散了，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么窘迫的事。
瑞珍像是看出我的难处，拉了我的手：“其实我好多兔爷儿，不要了。”
我脸上讪讪的，这丫头虽小，还挺懂事儿。倒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太不象话。这时旁的一个人递了那个兔爷儿过来。我一愣，抬头迎上一个熟悉的笑容。
“多少钱？”他问。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
他扔了五文钱，又取了一个骑着麒麟的兔爷儿，递给了我。
“给你的。”
瑞珍抬头看看我，我向她点点头，她欣喜的取了那个骑虎的兔爷儿。
“这个……”我指指另一个兔爷儿。
她竟然狡黠的向我笑笑：“那种的我有了，姑姑自己留着吧。”
我一愣，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孩子难道看出来这第二个兔爷儿本来就是送我的？
“小姐。”这时候云儿挤了过来，看到我身后的他，笑了，牵起瑞珍的小手儿就要带她离开。
“我还没跟姑姑放灯呢。”小家伙甩开她的手，嘿，果然是电灯泡！
“姑姑没有灯啊。”我辩解。
“让他买给你。”她指指我身后的他。
“别胡说。”我赶紧握住他的手，“姑姑给你讲个兔爷儿的故事，你就和云儿姐姐去放灯好不好？”
她颦着小小的眉心，琢磨了一番，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开讲：“传说有一个兔仙，在人间有妻子和四只可爱的兔孩子。一天在奉召入天庭的时候，看到孤独一人守在月宫的嫦娥，觉得她很可怜。回家后兔仙把嫦娥的遭遇告诉雌兔，并说想送一个孩子跟嫦娥作伴。雌兔虽然很同情嫦娥，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几个女儿也舍不得离开父母，一个个泪流满面。雄兔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是我孤独地被关起来，你们愿意陪伴我吗？嫦娥为了解救百姓，受到牵累，我们能不同情她吗？孩子，我们不能只想到自己呀！’”我顿了顿。发现云儿、瑞珍和他都聚精会神的听我讲，周围竟然还围了一些听众，想必他们都没听过这个版本的兔爷儿的故事。
“后来呢？”小家伙果然沉不住气。
“后来孩子们明白了父亲的心，都表示愿意去。雄兔和雌兔眼里含着泪，笑了。它们决定让最小的女儿去。最后小玉兔告别父母和姊妹们，到月宫陪伴嫦娥住了！”
“那兔爷儿要做成女孩儿才好。”瑞珍还真会想。
“这是小兔子的爹，当然要做成男的了。”云儿在一边插道。
“好了，故事讲完了，跟姐姐玩去。”我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看她好像还很犹豫，但又一时问不出问题，只得被云儿带着找她的奶娘去了。周围的人也散了，卖兔爷儿的小摊也变得生意好起来。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一双明眸漾着一汪柔情。我红了脸：“谢谢你的兔爷儿。”
他也不说话，看着我笑。
“做什么？”我捶他的胸，“闷葫芦似的。”
他突然捏了捏我的脸：“你好大的胆子，谁是闷葫芦？”
“就是你呗。”他看着我拿我没办法，长叹一声，拉了我往前走。
“我跟了你一晚上，是挺闷葫芦的！”
“一晚上？为什么不叫住我？”我瞥了他一眼，从下往上的视线方向，45度，完美的角度，帅的一塌糊涂。
“自然是有你的小妹妹在，我可不敢轻易过来。”
“是小侄女。”
他嗤笑一声：“是是，张大人老来得女也就到你为止了。”的确，母亲怀我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很大了。
“那你还不是蹭过来了？”我小声咕囔，被他听见。
“我不过来你不丢人丢大了？”说话还挺现代，一定是我平时不注意影响到他了。
“那我得好好感谢你。”我任他拉着我，眼看就到护城河，远远的人群攒动，点点灯光闪烁，满河的璀璨。
“怎么感谢我？”他拉着我，也没看我，像是无意识的问着，只顾往前走。
“你说你想要我怎么谢你？”难题抛给你。
“你说的？”他停了，离人群还挺远，旁的一株桂花树香得头晕，怎么北方也有桂花树，我做梦呢吧？
“嗯。”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我。我应接不暇，睁大眼睛看他。那个吻短暂，却激烈，醉人。我看着他咫尺的眼睛：“你又欺负我……”
他嘴角上翘，眼睛波涛汹涌，一副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的表情。偏偏我拿他没办法，哼，真气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明月几时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