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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风艳日无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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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清河十年如一日的修炼和生活发生了些许变化。
申时末之前的修炼生活还是如往常一样,申时末后的练剑吃饭和读书写字他改到了察檫居住的地方进行。
当然不是在茶楼的那间屋子里,而是在茶楼的后院内。
秉着“君子远庖厨房”的道理,察檫活到这么大还从未进过厨房,自然就更别提做饭了。
清河第一次在察檫面前下厨时,可把他震惊坏了,他万万没想到像清河这样的世家少爷竟然还会做饭,而且做出来的饭菜还挺美味可口的,这也颠覆了他对清河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的认知。
每日练剑吃饭的时间一过,就是察檫教习清河学易容术的时候,同样是一个时辰。
每到这个时候,察檫才总算能找回一点在练习剑法和做饭这两个地方丢失的自信心。
不过随着清河学习易容术的日子增加,渐渐也能赶上察檫的技术了,这下察檫就只剩被打击的份了。
虽然察檫被清河三番五次打击得想要吐血,但是看到清河在易容术上进展神速,他心里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与清河在易容术上大幅度的提高相比,察檫的剑法进展则远远不如,他比前些日子好些的就是至少能把一把剑挥舞得像模像样了,不过只是一副花架子,表面上看上去蛮能唬人,一旦和有武功底子的人对打,恐怕要不了几下就会散架了。
日子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很快,三个月就过去了,三个月来,清河已经渐渐习惯了练剑吃饭都有个人和他一起的日子,独自生活了十年,突然有个人陪着,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这日,清河照例来到他每日和察檫练剑吃饭的老地方,却没有看见察檫的身影:“这家伙怎么搞的?都一起练了那么久的剑了还会迟到,看来是我最近对他太温柔了,等他一会来了,看我不好好修理他一顿。”
清河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榕树下,大榕树枝叶繁茂,躯干很是粗壮,起码要五个人环抱才抱得过来,树身上面布满了斑驳凹陷的痕迹,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榕树的枝叶照在清河的身上,被分割成细碎的光点,带来温暖的气息,清河被这股温暖的气息笼罩着,顿时感觉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他懒洋洋地靠着大榕树的树身,随手拾起一片落叶盖在脸上,遮住那略显刺眼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日光失去了热量,久到清河就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慢慢的,脚步声停在了清河前方不远处。
清河没有动,也急着没有揭开脸上的落叶,他直接开口发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清河没有等来回答,只有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吹落了他脸上那片枯黄的落叶,清河睁开双眼,澄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身穿灰衫六十来岁的老头的身影。
“察檫,你又用这招?你不嫌烦啊,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清河望着灰衫老头,脸上挂着招牌般灿烂阳光的笑容,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不安。
“我不是察檫,察檫他走了,临走前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希望你不要怪他,他有不得不离开的苦衷。”灰衫老头从怀中拿出一封褐色的信件递给清河,清河没有接。
“察檫,你就别骗我了。”清河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
“这位公子,我没骗你,察檫真的走了…咳…公…子…你…”清河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他一把提起那灰衫老头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不可能!察檫他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他不会走的!是不是你骗我?!”
“…咳咳…我…我…绝对…没有,没有…欺瞒…公子,察檫…他…他…真的…离开了…就在…就在…今早…咳…”灰衫老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透着有气无力。
清河将灰衫老头放下来,改为用剑指着他,沉声发问道:“察檫他今日几时走的?他有没有说去做什么?”
“察檫他是今日卯时初走的,他没有告知我要去哪儿,只是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在酉时的时候来这间院子,将这封信交给一位身着碧青色道袍背负青墨色长剑的少年。
少侠,少侠饶命啊!小老儿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小老儿我只是个跑腿的,求少侠饶我一命!”灰衫老头颤巍着身子,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内容,然后对着清河哀声求饶道。
“谅你也不敢骗我,把信留下,滚吧。”清河见这灰衫老头是真的不知,他冷冷开口,让那灰衫老头赶快滚蛋。
“多谢少侠不杀之恩!多谢少侠不杀之恩!小老儿我这就滚,这就滚。”灰衫老头连声说了两句,将那封褐色的信件交给清河,然后连滚带爬地跑走了,想必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敢来这个院子了。
清河把那封褐色的信件拿在手中,信件很薄,很轻,就如同他和察檫之间的情谊一般,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清河翻过信件,信件的正面上写有四个骏逸的黑字“清河亲启”,清河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拆开信封。
信封内放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白色的信纸,清河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打开了信纸,纸上一行行墨色的字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清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知该怎样对你提起这件事。
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弟弟,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也就和你一般大。
可惜他在十年前就被人杀害了,我的爹娘为了给弟弟报仇也都离我而去,我的家也因此散了,从此我背负着仇恨而活…
而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人,现在还逍遥自在地活在这世上,我要去找他报仇,就用你教给我的剑法去杀了他。
我,大概…是回不来了,你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在意旁人的言论,只要活得快意自在就好了。
我现在想通了,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快意自在吗?所以就让那些礼法什么统统见鬼去吧。
清河…后会无期。
——察檫亲笔。”
“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独自离开?为什么?为什么啊?!”清河手指掠过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在看到“后会无期”这几个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你不是说要教我礼仪规矩吗?你言而无信,察檫…”清河颤抖着声音说出最后两个字,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他跪倒在地,信件从他的手中滑落,那是他十五年的生命里唯一的朋友啊。
是自祖父去世的十年里第一个真正关心他,为他着想,对他好的人,可是现在,他连这个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如果他足够强的话,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足够强,是不是就能够阻止所有悲剧的源头?
天彻底黑了下来,太阳隐没,没有月亮,没有辰星,天幕是一片空白的漆黑,如同清河此刻的内心一般黑暗而空荡,看不到一丝光亮。
清河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神情冷漠,眼神空洞,身躯僵硬地站起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信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冷寂的院子。
街道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摊子也都已经收摊,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清河神色空茫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的内心被黑暗所充斥。
没有人会来找他,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关心。
一个人就够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突然就感觉一个人是如此的孤单寂寞?
突然就有些无法忍受这种感觉,这种发自内心的孤独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