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携》漓漢

5、易容术

　　清河沉浸在和亲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中，以至于他比和察檫约定的时间晚了那么一点才到。
　　“我来了。”清河或是还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的面上没有半点笑容，一看到察檫，就用一副淡漠的神情和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他。
　　“清小…河，你没事吧？”察檫没有用三日前那副半百老人的模样，而是顶着一张二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青年的面孔，他敏锐地察觉到清河有些低落的情绪。
　　“我没事，这就是你的真容？”清河把手伸到察檫的面前，扯了扯他的脸皮，“扯不掉，也没灰粉，还挺有弹性的。”
　　“…这的确是我的真容，清小…河，你可否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挪开。”察檫一张清秀的脸都僵硬了，他勉强扯动了下嘴皮，从嘴里挤出一行话来。
　　“放心，不会扯坏你这张俊脸的，你现在这副模样比三日前看着舒服多了。”几句话的功夫，清河就恢复到那日和察檫初次相见的状态，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松开扯住察檫脸皮的手指，一屁股坐在了察檫的床上。
　　明明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由清河做来却无端透着一股自在洒脱的滋味： “还是你这里好，要不我以后搬过来住好了。”
　　“清河，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寒舍怎比得上河家…”叫的次数多了，察檫也逐渐能流利自如地喊出清河的名字了，他对清河说的这话自是不信的。
　　“河家有什么好的？河家除了院子大点，下人多点，景色好看点，和外面也没多大区别，有些地方还不如外面，外面多热闹，多自由，河家的那些人就整天只会为了那点家产和权势斗来斗去，争来争去，活得可真是没有意思。”清河伸了个懒腰，话语中透着对河家的不以为然。
　　“你还真是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啊，从小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的清小少爷，你可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贫苦百姓每日过得有多苦多累，你看你一天到晚多悠闲自在，多好玩，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怕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就知足吧。”察檫对清河这番话很不认可，他虽知晓清河的身世，也对他抱有同情之心，但却不可能知晓清河十年来的生活和经历，更不可能与清河感同身受。
　　察檫觉得清河虽然命格不好，但他出身不俗，他好歹也是河家家主和家主夫人的亲外孙，河家应该不会亏待他。
　　察檫认为清河应该是那种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少爷，并不了解平民百姓的生活，不知其生活的艰辛和困苦，所以才能说出这种“生活在外面比生活在河家要好”的言语。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应该感到满足，不用为了生活奔波，不愁吃喝住行，还有着花不玩的银两，察檫，你就当我刚刚是在‘无病呻吟’吧。”清河低垂着头，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明暗不清，以至于察檫看不清他的表情，说完这话，清河又抬起了头，脸上挂着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展现出的样子正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蓬勃。
　　“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平日里过的日子，只希望你以后别随意在别人，尤其是在不熟的人面前说出这种话，这样容易招来别人的嫉妒，很容易惹祸上身，小心祸从口出。”察檫几乎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知道，我都明白，察檫你现在的样子就如同河家那名天天给人洗衣裳的老婆子，她念叨她孙子的时候和你这副模样可像了。”清河对察檫的好意是心领了，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知该作何回应，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过来自别人的善意和关心了，所以他才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和口气说道，用来掩饰他心底的突然翻涌的纷杂的思绪和不知名的情感。
　　“你不是说要教我易容术吗？怎么还不开始？”清河笨拙地转移着话题，他压下心中万千情绪，他还没有想到应对的方法，只好暂时逃避这股让他忍不住感到热流上涌的感情。
　　“清河，我说的这些你可都要记住了，别忘了你三日前答应过我什么，”察檫觉察到了清河转移话题的逃避行为，只不过他以为清河逃避的是他要教他礼仪规矩这件事，“你要是不听，我就不教你了，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
　　“我听还不行嘛，啰嗦，快点教我。”清河胡乱点着头，他现在心中很不平静，他迫切地想找点事来做，以便于冷静下来。
　　“等等，你还没拜我为师呢，这拜师礼拜师费就免了，不过一声‘师父’总要叫来听听吧，清河，你，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不叫好了，不用叫我‘师父’总成了吧？！”或许是今日的清河表现得太过温和，察檫一时竟忘了三日前清河带给他的威胁和压力，直到被清河那把青墨色的长剑再一次指着喉咙，他才记起眼前这位少年可不仅仅是个普通的世家少爷，还是个他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的武功高手。
　　“现在可以开始教我了？”清河拔剑并不是因为察檫要他喊他“师父”，而是因为这样才能有效地制止察檫继续啰嗦下去，好让他能够尽快进入正题。
　　“好，好的，我现在就教你，你先把剑收起来，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察檫刚刚嘴上说就算清河杀了他，他也不教清河易容术，那只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真要性命遭受威胁，他肯定还是会教的，这不，清河一拔剑，他就立刻妥协屈服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一个大男人做事还那么磨磨唧唧。”清河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察檫的，见他识相地准备开始教他易容术，便收回了青墨色的长剑，插入背上同样青墨色的剑鞘之中。
　　“易容术的核心就一个字：像，易容是为了什么？易容就是为了伪装，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只要你的任何伪装别人都无法识破的话，那就是一场成功的易容，就证明你的易容术已经大成，易容术想学会很容易，想学好就比较难了，难就难在那个‘像’字…”
　　察檫提起他的看家本领易容术的时候一脸正色，话可谓是滔滔不绝，一句接着一句，清河一脸认真地听着，没有漏过察檫话中的重点。
　　“…说了这么多都还是理论，终究要实践才能出真知，接下来我会当着你的面变换容貌，我将会放慢动作，你可要看仔细了。”察檫说了一大堆后从屋子角落一处柜子里取出几样东西摆在桌面上。
　　清河看清那几样东西分别是：三只大小不一，毛色细软的黑色毛刷，一根细长的黑笔，五个装满不同颜色的脂膏和粉末的黑色圆盒，两张薄得有些透明的皮纸，一把柳叶刀，一碗清水。
　　“要用到这么多东西吗？”清河数了数，一共有六样。
　　“这算少的了，有人易容要几十样的都有…至于我，我技术高超自然就不用准备那么多东西了。”察檫回复清河疑问的同时还不忘显摆一下自己易容术的高超。
　　“这黑笔是用来干嘛的？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两张皮是真的人皮吗？”清河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黑笔是用来画眉的，盒子里装的是胭脂水粉，这两张皮不是人皮，是桑树皮，”察檫很有耐心地回答了，涉及到易容术的问题他都很乐意回答，况且他也不敢不答，清河可是一言不合就会拔剑相向的。
　　“原来不是人皮啊…”清河一脸失望。
　　“我可不敢用真的人皮，要想真的人皮只有从死人身上剖，那可是会被抓的，而且也是违背人伦的，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啊。”察檫一脸紧张地望着清河脸上的失望之色说道。
　　“不能用死人的皮，那活人的呢？”清河问。
　　“清河，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察檫闻言，激动地挥动着衣袖，差点碰倒桌上茶碗内装满的清水。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看把你给吓的，你胆子可真小。”清河浑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人世间的道德礼范，规矩束缚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那些所谓的礼法根本约束不了他。
　　“清河，你，唉…说的也是，我要是有你这般厉害的武功，恐怕也会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我要是有该多好，可惜啊…”察檫看样子像是想对清河说教一番，但不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事，脸色变得黯然，也没有再说清河的不是，反而是认可了他的言语和行为。
　　“你的易容术不是很厉害吗？”清河见此疑惑不解。
　　“易容术厉害有什么用？实力才是硬道理啊…”察檫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过往，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哽咽了。
　　“那要不这样好了，以后的日子你教我易容术，我就教你剑法好了，这样我也不算占你便宜了，我俩谁也不欠谁，怎样？”清河不知察檫为何难过，但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他那股强烈想要变强的意愿，就如同他想要报仇的决心那般坚定，他想了想，决定教察檫剑法。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教我？！”察檫猛地凑到清河的面前。
　　“你要是不想学的话，那就算了。”清河故作随意地说道，察檫会这么激动他也是没想到。
　　“我愿意！我愿意学！我想学！”察檫满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喜悦，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好，从明日申时末起，我就会准时到这里来教你练剑一个时辰，不过能学到几分本事就看你自己了，你就教我易容术就做为回报了。”清河神采奕奕地说道，此刻在察檫眼里他整个人身上都充斥着耀眼的光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绽放着光芒的辰星，整个屋子仿佛都被照亮了，同样也照亮了他灰暗已久的心灵。
　　“行了，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怪怪的，今日的易容术就教到这里吧，明日申时末我再过来。”清河被察檫凝视着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就算他长了一张还算清秀好看的脸，可他也还是个大男人啊，任那个男的被一个身高七尺青年这样热情如火的眼神盯着看，多半都会感到有些不自在的。
　　“失礼了，刚刚是我失态了，清河…路上多加小心。”察檫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行为太失礼数，他向清河拱手作揖道歉，直起身便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身前的清河已没了踪影，唯有一缕青竹幽兰般清新淡雅的香气还残留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