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梅雨》秦淮洛城

3、一、我们如何能轻易看懂一个人（3）

　　吃完饭，外面天早就黑了。
　　餐厅邻近县城商业中心，熊淇住的宾馆也在周围，他可以步行回去。但他坚持陪卫安等出租车。
　　卫安连说不用。县城出租车少，可能要等上好一会。这里人来人往，也挺安全。
　　而且……她少女时期一度为样貌自卑，现在虽然心态改善很多，但在外形出众的人面前依旧有些局促。刚才两人坐着还好，现在站在一起，这种感觉又出来了。
　　“我又不急着回去。里面有点闷，正好站一会换换气。”
　　熊淇这么说，卫安也不好再和他客气。

　　秋季晚上偏凉，他们站在路口等车，正好是一个风口，吹的卫安发梢裙角一起乱飞。熊淇微微侧身，领先卫安半步，不留痕迹挡掉部分劲风。卫安瞧在眼里，暗暗纳闷，熊淇这样周到，怎么会相亲时要求女方先到。以他的条件，又为什么会来和她相亲？
　　卫安满腹疑问，但既然和他没有可能，她也就没必要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此刻她站在熊淇身后，可以稍稍放肆盯住他高大背影，突然感觉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挺好。当然，不用熊淇这样的，换成一个普通人，会让她感觉更自在。

　　一辆出租车从马路对面开了过去，车上有人。
　　“等一会，那个司机应该会掉头过来。”熊淇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朝我们这边看了两眼。估计是要在前面下客，回来的时候正好接上我们。”
　　正说着，远远已经看见那辆出租车开回来了，车顶亮的正是绿灯。
　　卫安忍不住点头称赞，“可以啊。”
　　“经常出差，有经验而已。”熊淇伸手示意打车，车停在他们前面一点。
　　“谢谢，那我先走了。”她冲熊淇摆摆手，小跑两步准备上车。没有下文的相亲顺利结束了，这个晚上还算愉快，她的思绪已经飘回家里，计划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熊淇却叫住了她。
　　“卫安，”他郑重念了她的名字，卫安诧异回头，发现熊淇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冲她微微点头，“再见。”

　　卫安惊讶于熊淇的真挚态度。她刚才告别的是否太不走心？
　　“再见”。卫安讪讪回应。
　　司机不耐烦，按了一下喇叭催促。
　　她连忙飞快钻进车里。车开出没多远，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安全到家说一声。”
　　“好的，谢谢。”她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发送出去。靠在出租车的白色座椅上，卫安暗自思忖，也许是负责接待工作的缘故，熊淇比很多年龄大些的男生还要周全。

　　县城地方不大，车很快就开到卫安住的小区附近。
　　“师傅，麻烦前面左转。”
　　“我知道。小区不错啊，小姑娘有眼光。”司机说。
　　“没有，主要是为了上班方便。”
　　卫安扭头看向窗外，街尾那边通向市民中心的方向，有一个斜坡。前些日子，她加完夜班，在这儿隐约看见某个熟悉的背影，从那时起，湮没许久的记忆便如潮汐复袭般，阵阵涌来。
　　她担心会困在往事中，所以积极答应了李东介绍的相亲。有点动机不纯，但她顾不上了，过往教训太惨痛，她要自救。
　　出租车飞快的驶离，离背后的斜坡越来越远。
　　向前，无论如何，必须向前。一贯很好说话的卫安，此刻握紧拳头，坚定默念。
　　她想，回忆里的温情，就像瓶中香水，一次次打开，总会消散殆尽。

　　平时除了应酬，熊淇很少抽烟，但是今天他想抽一根。
　　卫安走后，他站在原地没动。先给卫安发了条信息，让她记得报平安，然后就在那个风口里，点了根烟。
　　现在打火机的质量真好，风吹成这样也没事。熊淇记得最早学抽烟的时候，是在饭店帮工。空了溜到巷子里想抽一根，穿堂风一吹，那种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就没火了。

　　想事情的时候，熊淇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他是那种面容棱角分明的人，刚才谈笑间还不明显，现在不笑，看起来就有点孤冷。夜色下，路灯橘黄色的灯光安静投下，将他身影拉得更加修长，烟头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年少时压制住的桀骜不驯，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显出来。
　　两个女孩在马路对面走过去，不时回头。
　　熊淇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当年那个蜷在墙角狼狈吸烟的少年，是否也会有人多瞧一眼？
　　疾风扑面，他也无所谓，远远望着主路上。车水马龙，匆匆经过。
　　烟已经抽完，手机亮了好几次。
　　又过了一会，他才拿起来翻翻微信。有同事问他回没回宾馆的信息，还有卫安说平安抵达的信息。留在和卫安对话的页面，他的手在手机键盘上停了一瞬，终于还是只打了“好好休息”四个字。
　　秘密使一个人区别于另一个人，而他一贯善于守住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