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梅雨》秦淮洛城

4、一、我们如何能轻易看懂一个人（4）

　　一个人住的便利之一，是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并享受起床时的安宁。
　　卫安缩在被窝里又眯了一会，才从床上探身奋力一拉，将卧室的窗帘拉开半边，阳光瞬间撒进来，暖烘烘的罩住半张床。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四十。大家都在安度周末，微信的新信息基本都是群消息，个人消息只有李东早上发了一条，问她相亲感觉如何。
　　卫安有点发怔，不由回忆起昨晚的情形。
　　原来相亲真的可以遇到帅哥！而且帅哥态度还挺端正。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吓她一跳。低头看手机前，她脑中瞬间冒过一个傻念头。不会真是熊淇吧？
　　屏幕上显示是妈妈来电，卫安松了一口气。
　　“终于肯接电话啦，一个国庆过去了都没消息，总说忙忙忙……”卫安妈妈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劈里啪啦极具醒脑效果。
　　“我们是忙啊，国庆前要陪领导去景区安全检查，放假了要轮值，节后紧接着又要整理上报游客数据，做都做不完。”
　　“单位事情怎么都让你一个人干了，”卫安妈妈有点心疼女儿，随即又不忘教育道，“不过年轻人是要多干一点。那你就提高效率，少加班，加班多了身体不好……”
　　出门在外，再没其他人把你当小孩对待了，父母的唠叨听起来才格外顺耳。
　　她跑去卫生间里，龇牙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冲手机那头笑道，“妈，我们视频吧。”

　　手机画面里，妈妈在冲旁边招呼，“女儿要视频了，赶紧过来。”
　　回过头来，又对卫安打小报告。“你爸刚才说了，还提高效率，你就不是一个做事的人，从小拉屎都慢。”
　　这话也只有亲爹能说出来，卫安直乐。
　　爸爸赶过来找补，“我说的是以前，以前。”
　　一家人笑着聊了几句，卫安爸爸的大脸忽然凑近了镜头，仔细看她，“牙怎么回事，不撅了……你把牙磨了？！”
　　卫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门牙磕崩了。干脆做了烤瓷牙。”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们！还摔到哪？现在疼不疼？”卫安妈妈很担心。
　　“没什么事，就膝盖擦破点皮。”
　　“牙都磕坏了，其他地方确定没事吗？”
　　“没事。”
　　“换了几个牙？”
　　“四个。磕坏了上面两个门牙，医生建议连带门牙两边的牙齿，四颗牙一起做比较美观。”
　　……
　　卫安妈妈又问了牙齿会不会掉、假牙能管多少年等一连串问题，都得到满意答复之后，终于放心了，重新恢复母仪天下的气势，指挥起老公。“我的老花镜放哪了？拿过来，让我仔细看看女儿。”又念叨卫安，“你几天都不和家里联系，也不视频，我就感觉不对劲。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卫安爸爸自己也戴上了老花镜。两个人一起郑重其事的上下打量卫安，得出结论，牙做的不错，挺自然。
　　卫安想，但是你们却发现了啊。
　　定做烤瓷牙套需要一周时间，之前牙医先给卫安带了临时牙套方便她上班，那个牙套要显得假一点，但同事都没有察觉。换上烤瓷牙以后更是逼真，同事偶尔会在打照面的时候感慨卫安变漂亮了，只有父母能够洞察的如此细致。

　　当然，父母对子女的了如指掌，是建立在共同生活的那十几年经历里。孩子离开家以后的求学入职，总有一些成长和变化是他们未曾参与的。
　　就像这次，卫安不会告诉他们，她是在追酷似那人身影的时侯慌了神，一脚绊飞出去。
　　并且摔的极其惨烈。
　　站起来，全身都疼，衣服也擦破了。嘴里有血腥味和颗砾感，她以为只是进了沙子，吐了两口口水，就一瘸一拐走回家。
　　等到她给膝盖上了碘酒，换好衣服，以为终于可以消停的时候，洗脸一照镜子，才忽然发现两颗门牙只剩下半颗。嘴里那个小小的黑洞，像是在嘲讽她残留的那一丝不死心，提醒她什么是现实。

　　视频最后，卫安妈妈要让爸爸给她打钱，“报销”费用。卫安坚持不要，卫安爸爸也支持女儿，“孩子已经长大，这些事情我们就不要操心了。”
　　卫安妈妈只好作罢，但是不忘对她补上一句，“现在知道了吧，你爸的钱不是那么好掏出来的。”
　　“嘿，给女儿买房子的钱我可没少拿。”
　　“还好意思说。你爸一开始想买个小房子就把你打发了。后来还是看你大学打工攒了几万块钱，我又一直劝他，才又多拿了二十万首付。”
　　“你妈老是乱说。”卫安爸爸有点尴尬的走开。
　　妈妈叮嘱了她几句，也挂了视频。

　　卫安住在顶楼跃层，比普通户型多了几十平方。虽然当时这个小区周边还在开发，房价便宜，但她也没想到能买上这么大的房子。
　　多亏了卫安妈妈的坚持。卫安妈妈说要一步到位，买大一点，以后结婚生子都不用再换房子。后来周边配套成熟了，房价也见长，如果一开始买了小户型，再想换房确实就很难了。
　　沙发边的小茶几上，种了一盆白掌，又叫一帆风顺。
　　卫安坐在地上，仰视这盆带有美好寓意的植物。尽管已入秋，白掌叶子依旧葱郁，碎影安静落在她的衣襟上。
　　摔了一跤，却因祸得福，解决了她一直在意的牙齿问题，在加上这个足够宽敞的家……透过层层花叶，卫安看见时光尽头那个怯懦的小女孩，那是连家人都不了解的曾经的自己。家人一直以为她只是内向，却不知道她内心深处无处可说的自卑。
　　一切都会好起来。祝你一切顺遂。卫安轻轻对那小女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