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未央之嫡女长乐》汀影

24、步摇落地 赠步摇暗藏

　　岁月往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重阳乃是大魏重要节日，宫里自然又是一番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平城的四品上官员及家眷皆要入宫参加几日后的重阳宫宴。李长乐知道，前世这场宫宴，乃是她和拓跋浚悲剧之始。今生，她再不要重蹈覆辙。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妆台之上的钗环珠宝，心思百转千回间，突然有了主意。她的唇角缓缓勾起，绝美的笑容中又带着那么些不怀好意。

　　“檀香，将这两盒钗环带上，我们一同去给祖母请安。”李长乐拣了不同的钗环首饰放在珠宝匣子中，足足放了两个匣子才算满意。

　　檀香不知自家小姐接下来要做什么，却也是恭敬地拿了匣子，与李长乐一并去了明瑟居。

　　深秋已至，天高气爽，满目金黄。秋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不由得让李长乐紧了紧身上的织锦披风。暑热已过，秋高气爽，明瑟居的日子也不算难捱了。李长乐走入卧房，对着李老夫人跪下行礼：“长乐给祖母请安，愿祖母万福金安。”

　　经历了病痛与暑热的磋磨，李老夫人如今对谁都没有了笑意，面上也只是淡淡的：“长乐平身罢。柳絮，去拿个绣墩来。”

　　“谢祖母。”李长乐落了座，目光就转向了一旁的李常茹。此时的李常茹年纪尚小，却已有了日后的楚楚可怜之态，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显得她很是无辜。李长乐内心嗤笑，今生，有她李长乐在，这个狡猾如狐的女人休想再兴风作浪。

　　“祖母。”不论心思如何百转千回，李长乐的面上永远是得体的微笑：“不日就是重阳宫宴了。常茹这是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长乐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看顾一二。”

　　说罢，自檀香手中拿过了贵重的沉香木匣子：“二婶不在，祖母身体不适，常茹入宫的事宜不能无人打点。长乐特意拿了些珍品前来赠予常茹，让她入宫之日好好妆扮。”

　　一旁的柳絮接过了匣子，呈给了李老夫人和李常茹。李老夫人亲自打开，但见匣子内金光闪闪，尽是些华丽闪耀的簪钗耳坠。看到这些珠宝，李常茹的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色。

　　病榻之上的李老夫人也有了精神，面上更是带了些许笑意：“长乐果真是长大了。常茹，还不快谢过你大姐。”

　　李常茹当即福身行礼：“常茹多谢大姐。”只是她没有忘，那一日李长乐对她母亲的紧紧相逼，让她的母亲被赶出尚书府。

　　“你我乃是姐妹，这些都是应当的。”李长乐并未起身扶起李常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而李老夫人则道：“长乐说的不错，同为李家女儿，你们应当相互扶持。长乐，你是长姐，宫宴之上你要好生看顾着常茹。”

　　李长乐起身，盈盈福身：“长乐明白。”

　　斜卧在床榻之上的李老夫人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待到她转眼看向李常茹，心中顿觉不满。但见李常茹虽生得楚楚可怜，却略显小气，尽是小家碧玉的模样。反观李长乐，容貌倾城，气度高华，便是与皇宫里的公主比起来也不逊色。这番对比让她的神色暗了下去，李长乐与李常茹站在一起，谁人还能看到李常茹。

　　她一心栽培的孙女生生被李长乐压了一头，李老夫人更是下定决心要为李常茹好好装扮，让她在重阳宫宴之上出尽风头。

　　重阳宫宴那一日，李长乐一早便起身让丫鬟侍候她梳妆。

　　一袭素净的水绿色如意烟罗裙，裙摆之上是连绵不绝的纯白茉莉花。典雅的茉莉花栩栩如生，绽开在裙摆与衣袖之上。如此淡妆素裹，依旧掩不住李长乐的绝世容光。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绾成了百合髻，发髻两端只簪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羊脂玉茉莉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李长乐扶了扶簪子，便起了身，对檀香道：“好了，装扮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去荷香苑等候母亲罢。”

　　“是。”檀香扶起了李长乐，二人走出了卧房，一同前去叱云柔的荷香苑。而叱云南虽身份尊贵，却因守孝在身，不可宴饮，所以便留在了府中。他站在一棵大树后，默默地看着李长乐远去的身影，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他知道，今日宫宴之上，太子妃会极力撮合李长乐与拓跋浚，拉拢李家和叱云家。但愿今日，长乐不要重蹈覆辙。他的师父很快就会前来带他走，届时，他一定会带他的表妹一起走。

　　今生，他心爱的女子一定不能再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今生，他要亲手为他心爱的女子戴上凤冠。

　　那一抹水绿色的娇小身影已经消失了，叱云南挺拔的背影却依旧立在树后，未曾离去......

　　李府的马车已经候在了大门外，一行丽人自府内缓缓走出，衣袂飘飘，环佩叮当。叱云柔身着一袭水蓝色织缎绣素白栀子花的对襟长裙，乌黑的长发绾成了云髻，发髻上则簪着一对点翠梅花簪。而李长乐则在一旁扶着她。母女俩皆衣着素净，却都是丽质天成，各显风华。一旁的李常茹却是披金戴银，畏畏缩缩地跟在叱云柔身后。李长乐打量了她一眼，但见她的发髻一侧戴着李长乐送去的赤金流霞玫瑰步摇，赤金的流苏缀着红宝石，垂落到耳畔。而发髻正中则是一支金丝八宝蜻蜓簪。满头珠翠，华丽耀眼，衣衫则选的是樱草色的团蝶百花千水裙。只是那平平的姿色，怯怯的举止，都让叱云柔嗤之以鼻。

　　看到李常茹顶着一头沉重的簪钗步摇，步履小心缓慢的模样，李长乐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鱼儿，咬钩了。

　　叱云柔携着李长乐坐上了马车，李常茹也紧随其后。华贵的紫檀木马车伴着午后的秋风，缓缓向皇宫驶去。

　　待到入了宫，众诰命夫人和贵女都要先去给皇后请安，再与皇后一同赴宴。李常茹第一次入宫，抬眼飞速地瞥了一眼威严的宫宇，就低下了头，怯懦地跟在叱云柔身后，在宫人的带领下穿过宫中的亭台楼阁，走到了皇后的凤仪殿外。

　　待到宫女入殿通传后，叱云柔方携李长乐和李常茹走入凤仪殿。殿内金碧辉煌，华丽璀璨。皇后端庄地坐在正殿的凤椅之上，但见她身着一袭明黄金银丝凤穿牡丹的广袖凤袍，头戴赤金朝阳八宝凤冠，凤口中衔着的珍珠落在额前。

　　一行人一同上前跪下对皇后行礼：“臣妇携女儿长乐，侄女常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李长乐与李常茹也一同叩拜行礼，谁知随着李常茹的动作，她发髻之上的金步摇直接滚落在地。也是，女童的头发本就少，发上又簪着那么些沉重的步摇金簪，发髻如何承得住那些个发饰。

　　“叮当”一声，簪钗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一众贵妇的眼睛都看向了李常茹。而李常茹则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出来，好不可怜。

　　那些个贵妇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到底是旁系的女儿，登不上台面。”

　　“你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像谁欺负了她一样。如今才几岁就学得如此模样，长成之后可还了得？”

　　“是啊，日后我可不敢为自己儿子挑一位这样的媳妇。”

　　直到皇后身边侍立着的女官轻咳一声，众人才安静了下来。而皇后并未见怒色，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叱云夫人，这位就是你的侄女李常茹？”

　　只有娘家的地位非同寻常，旁人才会以出嫁女的姓氏冠在“夫人”二字前。在大魏得此称呼的，恐怕也只有叱云柔了。

　　“回禀娘娘，正是。”叱云柔心下厌恶李常茹，面上也只能平静地回答皇后。

　　“本宫看着眼生，想来也是第一次入宫。碧云，带李家小姐下去重新梳妆下。”皇后并未怪罪，反倒吩咐身边的宫女带李常茹下去。此举，众人莫不称赞皇后大度宽仁。谁知碧云走到李常茹身旁时，李常茹却吓得躲到了叱云柔身后，哭得愈发厉害了。

　　见到李常茹这般姿态，皇后的面色登时也不好了。此时，李长乐却柔声道：“皇后娘娘，三妹平日里养于祖母膝下，今日是第一次入宫。祖母想要常茹给娘娘留下个好印象，才会如此为常茹盛装打扮。而三妹也是因着敬畏皇家威仪，才会在娘娘面前失仪，并非有心不敬。请娘娘宽恕三妹。”

　　这样一番话也是表明，李常茹失仪是因为李老夫人管教无方，与她的母亲叱云柔没有丝毫关系。

　　听到这番说辞，皇后不由得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不愧是叱云家的外孙女，这般气度举止当真是胜过在场所有贵女。在场贵妇也不由得赞许这李家长房嫡女当真是不错，进退有度，怜惜幼妹，求情时讲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当真是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上首的皇后面上也露出了笑意：“难得你爱惜幼妹，本宫自然是不会怪罪一个小孩子的。碧云，带李家三小姐下去梳妆。叱云夫人，你们也都平身罢。”

　　叱云柔与李长乐这才起身：“多谢皇后娘娘。”而李常茹也缩着身子，怯怯地随着碧云下去了。在场贵妇莫不感慨这李家三小姐实在是小家子气，登不得大雅之堂。反倒是李长乐，小小年纪就已是如此进退得当，气度高华，更难得的是对堂妹有怜爱之心。

　　就连伴在皇后身旁的太子妃都赞许地看着李长乐，心中更觉自己的选择明智。她也不由得打量了好几眼下首的李长乐叱云柔，但见她们皆是素色衣衫，想来也是因为叱云府的丧事。反倒是那李常茹，在这个时候还穿红戴绿，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又暗自感叹李长乐不愧是叱云家的外孙女，举手投足间胜过了在场所有的贵女。

　　看着下首仪态端庄的李长乐，皇后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喜爱之情，她一挥手，吩咐一旁的宫女：“传本宫懿旨，赏赐尚书府李长乐白玉如意一对，新贡的琥珀香一盒，南海珍珠一盒。叱云夫人教女有方，赐翡翠镯一对，东珠一盒。”

　　叱云柔和李长乐自又是一番行礼谢恩：“臣妇携女儿长乐谢皇后娘娘赏赐。”

　　李长乐低着头，旁人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因此，无人知晓她面上是得逞的笑意。是她料到李老夫人会为李常茹悉心装扮，所以她蓄意将沉重的步摇首饰送去了明瑟居。李常茹的发髻承不住那些个步摇珠花，只要她稍稍动作，发髻上的步摇就一定会落下。那李常茹便会毫无疑问地在皇后面前失仪。

　　李家三小姐失仪至此，日后还有哪位娘娘会宴请她入宫，还有哪位高门公子会上门提亲。今日一过，整个平城便会知晓李家三小姐的事情。